返回第八章 小泥鳅(下)(3 / 5)  英雄志首页

护眼 关灯     字体:

上一页目录 纯阅读 下一页


    谢殿下赐座。杨肃观又坐下了,俯身打开一只木箱,捧出更多账本,想来又要干活了。

    劈劈、啪啪……算盘珠儿又响了起来,杨肃观查了查账本,沈吟半晌,正要将数字儿抄上了账本。忽然长眉一挑,便从木箱里抽出了一本帐簿,上书西川土司岁支实录,翻阅对照,随即苦苦沈思起来。

    天女忽道:杨大人,这些本子很急么?杨肃观道:是,下午便得呈上。说话间放落了那本西川土司,另抽出了成都府的账本,细细比对。过不半晌,又翻出了川北道、上下川东道,桌上越堆越高,连身子都快给遮住了。

    四下孤冷阴寒,唯有一迭又一迭的奏章陪伴眼前这位大掌柜。看他丰神如玉,英挺过人,照理也该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谁知此人不弹琴、不吹箫,抛下了一切公子勾当,却躲到奏章账本之后,消磨掉自己的大好青春。

    眼看杨肃观又忙了起来,天女也不说话了,只从几上取起罗汉豆,轻轻巧巧地吃了起来。

    罗汉豆又称胡豆,自西域张骞带回中原后,已有千年历史。只因形如蚕茧,又让中原百姓昵称为蚕豆。油炸浸酥之后,香脆好吃,没想天女这般尊贵之人,也爱吃这些点心。

    这边打算盘,那边吃豆子,两边喀喀有声,此起彼落,彷佛唱和似的,天女提起了暖被,暖呼呼地铺在腿上,不忘找来一本书,左手捧读,右手磕豆,读到兴味昂然处,不觉嗤嗤笑了。

    听得笑声,杨肃观略略抬头,自从奏章后向外瞧望,却见天女手里的书册印了一行字,见是算命不求人,书背还印有一行小字:华山吴天师神术推命秘法大公开,每本五文。

    眼看杨大人望着自己,天女嫣然笑道:杨大人,要吃胡豆么?杨肃观躲回奏章之后,头也不抬,便又打起了算盘。

    男人便是这样,一旦忙了起来,最恨女人一旁吵着,可一旦发觉女人另有专注,却又要横加干涉。耳听算珠声缓了下来,天女晓得可以说话了,她直直伸出手来,拍掉了手上豆渣,淡然道:杨大人,你以前去过我父皇的内书房么?

    不曾。杨肃观放落了算盘,从卷宗里找出一串佛珠,方才道:臣昔年官职不到,无权行走干清宫。干清宫是皇帝的御书房,却也是禁城的一道界限,过了干清门向北,便是后宫,朝廷里若非一品阁员,谁也不能受召内书房,更别说见到皇帝的天眷了。

    天女点了点头,道:如此说来,我若不回国,你我便永无相见之日了?杨肃观提起茶壶,再次添了水,送上了炭炉,道:那倒未必。臣虽不能入干清门,却有门路可进景福宫。天女道:是了,柳昂天曾领你入宫,拜见太后,对么?

    殿下高见。杨肃观微微颔首:柳侯爷虽受太后器重,却因性情刚武,时有扞格,逢得国中大事,必命微臣陪同晋见,以利劝说。天女道:太后很疼你吧?

    杨肃观欠身道:天恩浩荡,臣结草衔环,犹不能报。天女微笑道:杨大人,您可知太后她老人家为何疼爱你?杨肃观恭敬道:太后错爱,臣终日惶恐,至今仍日夜念念在心。

    天女道:太后曾说,你很面熟。他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却又想不起来。杨肃观咳嗽一声,道:色思温、貌思恭、言思敬,是以忠信守礼之人,必面善。天女微笑道:夫礼者,忠信之薄,乱之首。杨大人以为如何?

    这段话摘自道德经,意思是礼多失于伪,反丧纯朴厚德。意思是杨大人满口废言,可以省了。两人沉默半晌,天女又道:杨大人,太后也曾说过一段话,是关于你父亲的,你想知道么?杨肃观道:为人子女,岂敢闻父母之过?

    天女微笑道:杨大人这话就不是了,您怎知太后所言是褒是贬?杨肃观道:是贬。天女哦了一声:为什么?杨肃观道:太后曾言,景泰朝廷里,最忠的是江充,最果敢的是刘敬,满朝文武的忠奸贤愚,她心里都清楚。却独独只有先父一人,她始终看不明白。

    天女微笑道:是了,你已经打听过了。那照杨大人猜想,太后为何说这话?杨肃观道:先父深暗老庄之道,为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是以反招上忌。

    天女微笑道:说得好,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那照您说,令尊一生无功无过,那是聪明,还是愚笨呢?杨肃观道:既是绝顶之聪明,亦是无比之愚钝。

    天女道:此话怎说?杨肃观道:宦海生涯,即使狡猾如江充、精明似刘敬,亦不能全身而退。先父盼自己不惹眼,不出头,但几十年做下来,毫发无伤,反而是太惹眼、太抢眼了。

    天女微笑道:是了,人人都有出锋头的时候,却只有令尊没有。他这一生,好像都在担心什么,杨大人说是吗?杨肃观道:人生在世,谁不忧恼?便不急于富贵,亦不免急于生死。举世皆然,岂独先父一人?

    天女听他这话暗蕴佛理,不由笑了笑,道:杨大人,听说你以前是个和尚?

    杨肃观伏案运笔,头也不抬,应道:是。臣少年时曾剃度为僧,十八岁艺成,方得还俗返京。天女道:难怪你的仪态静得很,一点也不如传闻里的风流。

    杨肃观抬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