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我去找威武侯,各把事情谈妥。另也得通知庆王一声,别让他内疚神明,居然把自己逼到死路上了。
德王爷低声道:寺卿放心,老四要是这般硬种,便不会害死二哥了。我猜他闯了大祸,定是去宜花院里猫着,抹不丢地,浇个烂醉,啥也不愁。胡志孝忙道:好了、好了,不说了,老爷子、严掌门,下官告辞了。把手一拱,慌慌张张地跑了,那德王爷毕竟是武人,只把手按在腰刀上,微一欠身,这才转身离开。
那白眉老人甚是机警,虽没找到卢云,却仍手提木剑,四下察看,严松低声道:师叔,方才真有刺客么?那老人摇了摇头,道:不晓得。严松愕然道:不晓得?那老人道:我觉得有人躲在左近,可始终感应不到他的内力。严松呆了半晌,随即失笑:师叔多心了。四下若是有刺客,咱们便感应得到他的杀气,凭您的修为,难道世上还有人瞒得住您?
那老人摇头道:那也难说。方才那个正统军大都督,便接得住我的无剑。
严松忙道:那位伍爵爷是正统朝第一高手,方今天下有此身手的,怕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那老人叹道:隐居了大半辈子,不问世事,满拟天下已无抗手,没想世间武学也是一日千里……后生可畏、后生可畏……严松道:师叔这话就不是了,您说后生可畏,岂不知后生们畏您惧您,远胜于您怕他们?快回房里歇着吧,一会儿咱们还要给徽王爷念经……
那老人道:王妃呢?严松道:哭了半天,已然睡下了。那老人哼道:没出息。
严松低声道:师叔怎么说这话呢?小师妹死了丈夫,怎能不伤心?
那老人嗤之以鼻:伤什么心?那朱祁多少姬妾,见一个、爱一个,早让她守了活寡,她那时怎不伤心?现下才掉泪,敢情我生她时少生了脑子是吧?严松左右张望,细声道:师叔,您说话小声些,这话要让皇上听了……
那老人大怒道:皇上怎么地?永乐大帝我都见过了,还怕朱炎这臭小子?严松,师叔这儿有个好差使给你,反正我女儿守寡了,你以后便陪她睡吧!睡到她不哭为止。
严松跪了下来,颤声道:师叔,师妹可贵为王妃啊!这大逆不道的事,却要侄儿……正发抖间,面颊上啪地一声,居然挨了师叔一记耳光,听那老人暴怒道:没出息的东西!王妃又如何?不就是你爱慕一世的小师妹?当年你不敢和朱祁争,现下朱祁死了,你还不敢争么?活该出家当道士,让你严家断子绝孙!
严松挨了打,却只抚着面颊,不敢吭气。那老人厉声道:没出息的东西!还不快起来?严松慢慢爬起身来,只见这峨眉掌门面容凄苦,轻轻地道:师叔还笑话我呢,您当年若能勘破这个情关,又何必隐居深山、不问世事?
那老人瞪了严松一眼:凭你也配跟我比?严松低声道:侄儿不敢。那老人甚是跋扈,打完了人,又道:我外孙呢?严松忙道:载允在北院守灵。师叔,不是我夸您这外孙,这孩子还真有太祖之风,父亲虽死,至今仍未落过一滴泪。
那老人露出难得的笑容:什么太祖不太祖?这是因为像他外公。严松忙道:是、是,正是得了老爷子的真传……拍了几个马屁,总算将师叔送入房里,关上房门,院中复又寒静。
卢云大大松了口气,心道:好个峨眉山,原来还有这等耄耋耆宿。转念又想:对了,这老人方才提到了定远,莫非他们交过手了?
那老者武功之高,比之当年的四大宗师,只在伯仲之间。只是景泰年间却没听说峨眉还有这等高手。依此看来,那老者怕真如他自己所言,已然隐居大半生。否则他若十年前便出山挑战,宁不凡那天下第一的位子是否还坐得稳,还真是难说了。
经历此事,卢云已收起小觑之心,深知红螺寺卧虎藏龙,多停一刻,便有一刻的危险。他不敢在此逗留,便慢慢远离厢房,约莫退出百丈,正要转身,忽见面前明明白白站着一名老者,白眉白须,不是方才那个白眉老人,却又是谁?
卢云大吃一惊,左足抬起,一步踏转,便要抢到那老者背后,那老人右足弓步,刚巧不巧挡住了去路。卢云心下暗惊:好厉害。还不及变招,听得嗤地轻响,老者提起木剑,凌空虚劈,霎时天空好似裂了开来,一股剑气伴随隆隆雷声,排山倒海而来。
卢云嘿地一声,双足使劲向后一点,左掌奋力前推,暗藏雄浑罡气,听得掌心啪地亮响,直痛得他眼冒金星,还不及后退,一股大力已然压迫而来,卢云也不硬挡了,索性顺着这股势力,后掠飞出。
嗤嗤连声,身旁竹影急动,这一退竟似无止无尽,突然后背一痛,撞着了一株苍松,随即脚步晃荡,跌了出去,四下伸手去扶,摸到了一堵墙壁,却是倒在了一间木屋旁。
卢云大口喘息,靠墙坐下,先藏住了身形,这才提手来看,只见左掌心多了一道红印,火辣辣地甚是疼痛,好似被狠抽了一鞭,痛入骨髓。
适才卢云凝运内力,掌心里满布罡气,正是当年赖以求生的昆仑剑芒,仗着卓凌昭庇护,这只手方才得以保全,没被白眉老人切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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