恼怒,嘿地一声,腰杆使力,便又重新挺起了身子,道:“无极?”
那人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学问!好学问!可惜就是读死书啊。”
道家武术精华,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相,四相生八卦,相生相始,而比『太极』更近于大道者,便是『无极』。
无极者,天地之母,正所谓『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这个『无极』之心,便是要人们扬弃善恶之观、破解对错之心,使黑白重归混沌,以臻于『无』。
卢云绝不是『无』,他是『有』。他虽如道家门人一般,同样善于养气,然则他养的是孔门儒生的『浩然之气』,又称『正气』,这『正』字一出,便如一把宝剑挥出,将天下剖为两半,从此黑是黑、白是白,是非对错,含糊不得,乃至于为义理献身、为正道而死,不惜杀身以成仁。这看似轰轰烈烈,然而在道家门人眼中看来,儒生门早已落于下乘。
凡人心中有道,便分正邪。正者如卢云,邪者如卓凌昭,他们都有自己的剑,亦有自己的道,道法所过之处,天下人非敌即友,非友即敌。只是无论他们怎么竭心尽力、甚切殉道而死,其实都只是妄想以一己之『道』强置于万物之上,一辈子离不开『胜负对错』,『强弱上下』。『无极破太极』,当万物归于混沌的一刻,无黑也无白,无上也无下,无强也无弱,这就是道家最终的境界,『无极』。
看卢云一生执迷于是非,分了黑白,裂了阴阳,若还要与人家比什么『推手』,岂不是自取其辱?
心念如此,卢云一颗心直往下沉,只见他垂下了脸,脸上神情又悲伤,又压抑,彷佛便是几千年来孔门儒生的不得志。那人取笑道:“少摆这幅嘴脸。说道命苦心酸,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听得对方口气狂妄,卢云狠狠一咬牙,猛地出力急拉,这下使足了气劲,真有九牛二虎之力,非同小可。只是两人比的是推手,却难免自找死路了,只听那人哈哈笑道:“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卢云、卢云……奈若何?”
看卢云身负不世勇力,不管谁和他硬拼,都是拼不赢的,既然拼不赢,那又何必拼?
不如顺其自然便是。那人微微而笑,放松了筋骨,便望卢云怀里倒下。可怜卢云发出的万斤巨力全使空了,一时用力过猛,身子后仰,随时都会翻到。
那人嘻嘻直笑,便伸出了小指,朝卢云的掌心轻轻推下,便这么一推,立时撑住自己胖大的身体,可怜卢云却是强弩之末,对方一指之力加下,已要让他摔得四脚朝天。
胜负将分,那人的手指也触到卢云的掌心上,却忽觉指上一滑,好似推到了一只大圆轮。倏忽之间,全身重心前倾,气力卸下,半空翻转,竟成了头下脚上的倒立飞人。
那人啊地惨叫,眼看便要跌个狗吃屎,却见卢云手心拨动,竟又让他翻转了一圈,好端端地站在面前。
那人满身冷汗,慌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卢云淡淡地道:“正十七。”
那人惊道:“正十七?什么玩意儿?”
卢云道:“正十七是方,正十七也是圆。它似方却非方,若圆又非圆,是以【圆中有方,方中有圆】,故曰:【画圆为方,仁者之风也】。”
那人听了半晌,却是一字不懂,不由大怒道:“他妈的,你是练武还是念经?可是疯了吗?”
卢云淡淡地道:“我料你也听不懂。这样跟你说吧,你们道家有【无极】,我儒生也有自己的仁心。玩起推手来,可未必输给你。”
那人大怒道:“臭小子,说话恁也……”
狂字未出,卢云手腕略翻,那人胖大的身子又给转了一圈。问道:“再来一圈吧?”
那人大怒道:“臭小……”子字未出,又给转了一圈。
『仁者,二人也』,儒生穷尽一生心力,白首皓头,其实不过是在琢磨这个『仁』字。两人世界,朗朗清明,可以你争我夺,也可以你退我让,一切彼我分际,全在一条界限上,便是『仁』。若要把这套道理用在推手上,亦无不可。
正十七,仁者之武。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先前卢云给这人整得惨了,此时拿了个上风,自也要『以直报怨』一番。当下口中哼小曲,痛快玩推手,一时连转那人十七圈,不忘再问一句:“还要比吗?”
那人给转得头晕眼花,怒道:“快放手!你……你已经过关啦。”
卢云皱眉道:“这么快就已经过关了?莫非我已经不贪了?”
那人破口大骂:“贪你祖奶奶,快放手!”
卢云听他辱骂自己的祖母,便又哦了一声,正要多转两圈,却听背后响起冷峻得嗓音,道:“放手。”
话音刚落,便听背后风声闷响,似有什么钝物挥来了。卢云侧耳倾听,只觉背后风势沉缓,来人若非提了只金瓜锤,便是挥着两根大铁斧。
卢云自恃武功精强,把这声响听在耳里,却是不以为意,忽然间,那声响加快了,化作了一股烈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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