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王来了……”崇卿的嗓音极低极轻,语气极显郑重,娟儿微起惊骇,不知还有什么妖怪要冒將出来,赶忙缩到了崇卿背后,偷眼去看。
簷下队伍壮阔,当先是横开旗海,再来是“天下太平”、“风调雨顺”四字大招,慢慢的,街上傅来马蹄拍响声,渐渐驶来了一辆马车。
噠噠、噠噠,雪夜里黑沈寂静,街心里八匹白马四前四后,共拖一辆大车,只见驾座上高坐一名黑衣人,他低垂脸面,手提韁绳,虽只露出了一双冷眼,却已让人大感寒意。
“镇国铁卫……”娟儿一脸愕然,却也瞧见了车上的那面旌旗。
在这午夜风寒的紫禁城里,行人不见踪影,店铺打烊关门,连巡查守夜的官差也消失了,夜色中唯独剩下百鬼夜行,他们围绕著那辆马车,簇拥著那面锦旗,它彩绘雄鹰,悬於车顶、那“镇国铁卫”四个大字更是迎风高扬,便如那双翼全展的凶猛神鹰,傲然睥睨了整个京城。
有点像是冥府之王出巡了,此时此刻,黑衣鬼卒杀气腾腾,他们封锁街道,威仪出眾,仿彿车子里的主人至高无上,他才是这偌大北京真正的主人。
噠噠、噠噠,马车益发靠近了,黑衣车夫手劲沈雄,三十二只铁蹄同起同落,打得石于地轻脆响亮,听来竟无先后之分。娟儿不敢再玩了,她平日虽有伍氏夫妇可以依靠,可今夜情势有些不同,看面前这群人如此架式,想来连皇帝也不怕,如何会怕一个五军大都督?娟儿情急之下,只得扯住了崇卿的衣袖,便要將他拖著走。
身形稍稍移动,猛听天边“嘎啊”一声锐响,两道黑影飞过,赫是两头神鹰当空横掠,娟儿给这么一惊,登时“啊”了一声,叫出声来。
声响稍出,屋瓦便已轻轻震动,只见东首房舍上跃来了一个身影,须臾之间,对过的房顶、斜对面的屋瓦,全都飞上了几个黑衣人,各朝角落处进逼。
此时四面八方全是黑影,娟儿嚇得魂飞天外,她缩在崇卿身旁,忽见屋簷边上灯光一晃,竟有一盏灯笼飘了上来,火光幽暗,不能及远,却能映出提灯的苍斑大手。娟儿偷眼窥看,却见那食指上闪烁著淡淡光芒,竟是戴了黄金指环。
完蛋了,想起太医院里的种种变故,娟儿一颗心几乎不跳了,以苏颖超剑术之精、哲尔丹拳法之高,在黑衣人面前都是不堪一击,此时大批人马倾巢而出,一会儿要给人家发觉,那可怎么得了?
敌眾我寡,打是打不过的,可要掉头就跑,对方群起包抄,那也未必走脱得了。此时唯一的机会,就只有一个。娟儿把牙关紧咬,將心一横,当下左手抄起长剑,右手却快如闪电地在崇卿背后写了几笔书,却是个“走”字。
此时黑衣人封锁全场,隨时都会发觉自己的踪影,与其把两个人的性命断送在此,不如让自己过去胡闹一阵,趁著场面大乱,崇卿或能逃出生天也未可知。
娟儿再怎么胆小,终究是崇卿的小师姨,局面再为难,她也得保护崇卿到底。
眼见黑衣人脚步轻盈,渐渐朝自己藏身之处包拢,娟儿憋住了呼吸,忙剑交右手,左手死命去推崇卿,示意他快自行逃命。可连推了数十下,崇卿却只是闻风不动,娟儿又气又怕,正要狠狠踢他一脚,忽然间,身边气流旋转,崇卿的衣衫居然慢慢鼓了起来。
无声无息间,崇卿的袖口缓缓伸出了两柄短剑,挡到了娟儿的面前。
“披罗紫气,似拳若剑,却又非拳非剑,是以剑中藏拳,拳中藏剑……”
娟儿又惊又喜,一时好似听到了姊夫囉哩囉唆的说话,自知多了几分活命机会。
寒锋袖剑,形如龙牙虎爪,望之森锐异常。这便是伍定远独门绝学之一,號称“拳中剑”。
昔时他教导儿子之时,还曾问娟儿是否有意来练,只是练这剑法须把身子倒掛吊起,可说辛苦异常,娟儿自是敬谢不敏。没想事隔多年,小崇卿竟尔练成了这套厉害武术?
想起了妹夫那张国字脸,娟儿心里忽有安寧之感,眼见敌人的靴子渐渐靠近,她也不再急於奔逃,只调匀了呼吸,左手拇指轻推,將剑柄顶上了一寸,一会儿长剑离鞘,第一剑便要朝对方脛骨削去。
双方剑拔弩张,隨时都能短兵相接。却听“啾”地一声,戾响划破夜空.两头神鹰半空盘旋,竟在东方一处大宅降落了。神鹰指引方位,前导队伍立时转向,屋顶上的黑衣杀手便也跃下地来,隨著大队人马离开。
噠噠……噠噠……浓雾瀰漫,黑衣恶鬼消失在大街上,慢慢看不见了。
正惊怕间,耳边传来了崇卿的低沈嗓音,道:“姨,没事了。”
娟儿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她鬆了口气,望著空无一人的街道,颤声道:“这帮人模样怪怕人的,到底是什么来歷啊?”伍崇卿笑了笑,道:“那还犯得著问么?他们都是坏人。”
適才冥王车驾出巡,阵仗之大、人数之眾,样样都是骇人听闻,料来自是坏人无疑。娟儿微微发抖,忙道:“原……原来是坏人来了……那……那他们为何追你?”伍崇卿咧嘴而笑,露出了那口发亮白牙,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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