胧胧,什么都瞧不到了……
想着想、走着走,永定门越来越近,一路上没遇到熟人,也没再撞见仇家,那城门离自己越来越近,像是要把自己迎出去……说也奇怪,当此时刻,卢云心里居然隐隐盼望着,就盼有人能在最后一刻拦阻自己,让他再多眷恋片刻……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有点像是当年为银川公主送行,冷冷的风,吹来冷冷的雪,此时还有谁来送行呢?没有人了。胡媚儿劝他不动,琼芳也拦他不住,这世上还有谁能目送自己离去?
到了,面前有一座城池挡住了去路,卢云蓦地仰起头来,最后一次瞻仰无上京城。
此去千山万水,再无归期,卢云不再多想什么,眼见城门口排着队,十来名百姓或扶老携幼,或背负行李,都在等着离开。他便排到了人群之末,等着受检离去。
天候甚冷,雪势更大,却见几名官差躲在城门旁的草棚里,自顾自地闲聊磨混。
一名长者耐不住寒,上前问道:quot;几位差爷,什么时候可以开城门啊。quot;那官差正聊得高兴,听得老头儿打岔,登时怒目呵斥:quot;你外地来的么?红螺寺的祈雨法会还没开始呢,想开城门,等午夜再来吧!quot;
那老者慌道:quot;不行啊,差爷!小人还等着赶路,这雪下得老大……quot;那官差怒目喝道:quot;午夜再来!quot;那老者吓了一跳,慌不迭地躬身告退,两旁商贩本有等着离城的,便也一哄而散,只余下卢云独个人站着。
卢云默默望向城头,以他此时功力,若想攀城而过,自非什么难事。可他才不想仓皇离去,十多年前他从大门堂堂正正地进来,如今要离开了,他当然也要从大门堂堂正正的走,纵使没有一个人相送,他还是要走得钟个人样。
quot;喂!你!quot;官差发觉了他,一个个站立起来,怒喝道:quot;你别老杵在这儿,快走了!quot;
听得差人的怒吼,卢云不曾移步,众官差见他头戴大毡,肩挑面担,只露了一双薄唇出来,就这么一瞧,便觉此人阴森森,模样有些怪。众官差犯上疑心,便喝道:quot;老兄!借你的名状瞧瞧。quot;
名状便是一个人的身分验书,载明该人之籍贯、年甲、身分、貌样,画影图形,只是卢云的名状好似长了翅膀,先是十三年前落榜入狱时给奸官收走了,之后弃官逃亡,二度遗失,事隔多年,给人乍然喝问,却哪里拿得出来?
卢云没有本名状,自也无法取出查验,只能垂首不动,众官差越看越觉此人古怪,忙按住了刀柄,喝道:quot;老兄,放下你的面担,咱们要搜。quot;城门守卒都是些年轻人,约莫二十一二年纪,一会儿若是下手来搜,不免如狼似虎,要不打烂几只面碗,那才是怪事。卢云摇了摇头,道:quot;差爷,小人并无不法情事。quot;
官差们哈了一声,道:quot;没有不法,那你怕什么搜!你要是怕了!那便是犯法心虚!quot;卢云颔首道:quot;如此也罢,你们上来吧。quot;众官差哗啦啦地奔上前来,第一步便是摘下卢云的大毡,自望地下一扔,跟着翻箱倒柜,筷筒锅铲落得一地。
官差们永远粗手笨脚,也许为国为民习惯了,总是这般奋不顾身,在人家神鹰般的锐眼中,每个百姓都似刚奸杀了妇女,涉有重赚,故也难免凶狠了些。只是说也奇怪,都那么奋不顾身了,为何世间还到处死着人呢?
卢云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猛见一只面碗飞了出来,堪堪要打得稀烂,他弯腰就手,已然稳稳接住,劝道:quot;劳驾诸位朋友,轻手些。quot;官差们听得卢云口气不满,登时回过头去,正要喝话,却忽然咦了一声,喝骂从中断绝,不见下文了。
卢云不知他们为何噤默,只问道:quot;几位差爷,搜好了么?quot;众官差吞了口唾沫,一齐向后退开。卢云蹙眉上前,这回官差发一声喊,全数向后急退,听得咚地一响,竟还有人摔倒了。
卢云益发纳闷了,便道:quot;你们不搜了?quot;众官差嘴角颤抖,竟都摇了摇头。
卢云将面碗筷筒放了回去,又道:quot;敢问差爷们,这城门何时会开?quot;嘎地一响,城门旁开了扇小门,官差们喃喃地道:quot;开了、开了。quot;卢云瞧见这情状,心下越感奇怪,不由又朝杨肃观送来的那封信瞧去,不知这quot;灵吾玄志quot;可有什么魔力,居然能让百姓官差大为惊怕?
众官差见他迟迟不走,忙道:quot;这位爷台,小门已经为您开了,您……您若是要走,那便……quot;卢云瞧着杨肃观那封信,忽地笑了笑,摇头道:quot;不必了,我午夜再来吧。quot;当下捡起大毡,重新戴了回去,就此转身离开。
对一个即将退隐的人而言,玩权是最可笑的。倘真舍不得这些权柄风光,那又何必离开北京?
雪花飞降,此时还只酉牌末、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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