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嚎……
那跪倒河畔、一剑斩裂地下的悲愤啜泣,犹在耳边悲叫……
风狂雪大,大水怪闷不吭声,要再僵下去,不免要闹鬼了。琼芳连连追问:quot;喂!那个韦胖哥呢?他到底去哪儿了?喂!喂!quot;卢云睁开双眼,静静地道:quot;他死了。quot;琼芳吓了一跳,她深怕失言,便也不敢多问了。
正想间,茶水已然煮好,卢云俯身向前,端起茶碗递给琼芳,白雪飘飘,火光熊熊,映得卢云的俊面一片光辉。看他靠到自己面前,两人相距寸许,呼吸可闻,好似四唇婉转欲接,琼芳脸上一红,急忙向后闪避了,她接过了茶,看似低头啜饮,其实目光却停在卢云的薄唇上,轻轻泯了泯唇。
眼光挪移,从卢云的薄唇转到鼻梁,慢慢又转到了眉间,忽然之间,眼光停在卢云的眉心之间,再也移不开了。
常人生得两只眼儿,这大水怪号称水神,居然真多了一只眼。她越看越是奇怪,便细目去望眉心处的那道印记。只见疤痕长约半寸,色做深红,形状狭长,位置不偏不倚,恰恰处于眉间,望来真似一只眼儿。琼芳细细打量,忽然醒悟过来,颤声道:quot;卢哥哥,这是刀伤么?quot;
卢云听得问话,却不想答,便只拿起汤碗,替自己斟了满满的热茶。天边白雪飘下,一片片飞入茶碗,蒸起了一片水云雾气,将他裹得朦朦胧胧,望不真切。
琼芳偷眼再看,只见那刀疤位于眉心正中,想来事发当时必然惨烈,只要再深入数寸,必让卢哥哥脑浆迸流。琼芳心中暗暗害怕,低声便问:quot;卢哥哥,这到底是怎么伤的?莫非有人要杀你么?quot;
卢云好似想说什么,却又有些心懒,他叹了口气,仰起茶碗,目向遥远的西方,道:quot;琼姑娘,这不是伤,而是一个见证。quot;
quot;见证?quot;琼芳大奇道:quot;见证什么?quot;
卢云举起手中茶杯,遥向西方天际,轻声道:quot;友谊,它见证了一段友谊。quot;
说着仰颈饮茶,好似向遥远的故人干了一杯。
两人各怀心事,默默相对,难得有了片刻的宁静。琼芳怔怔望着卢云,忽道:quot;卢哥哥,我想请爷爷替你恢复顶戴,好不好?quot;卢云原本一脸萧索,陡听此言,仍是满面讶异,反问道:quot;恢复顶戴?quot;琼芳点了点头上裹紧了卢云的长袍,柔声道:quot;如果你不嫌弃,我想请你到紫云轩教书,我练武遇上麻烦,也有个高人请教……等爷爷替你恢复顶戴,你又是状元爷卢大人了……quot;
紫云轩势力庞大,国丈更是正统三大臣之一,说来无事不能为。倘若卢云投入紫云轩,凭着他的文才武略,不出三年,必成紫云轩头牌辅佐大臣。再看他的辈分与伍都督、杨大学士相当,若要升任六部侍郎,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卢云听了这话,一无兴奋之情,二无接口之意,良久良久,他举掌挥出,扑熄了炉火,低声便道:quot;琼姑娘,我先跟你说了,这趟路我只能送你到北京郊外,此后你我两不相欠。quot;
琼芳听了这话,忍不住啊了一声,心头大感失望。眼看卢云收起了茶碗,琼芳忽然抓起一把雪,狠狠便朝他脑门扔去。卢云侧手轻挥,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那雪块竟然偏了个方位,落到身边去了。他端走琼芳的茶碗,忽道:quot;卢某这儿有个请求,请姑娘务必答允。好么?quot;
琼芳听他说得郑重,只得睁着那双星彗大眼,点了点头,却听卢云道:quot;请姑娘务必保守秘密,莫让外人知晓我还活着。quot;琼芳茫张樱曰,她千思量、万计较,却也没料到所求如此。她眨了眨那双美目,低声问道:quot;卢哥哥,即使……
即使顾姊姊问起你的下落,我也不能说么?quot;
听得顾姊姊三字,卢云缓缓转过头去,道:quot;别说。quot;
琼芳状似豪爽,其实心思远比常人细腻,一见卢云的神情,便知他心中烦恼无限。眼看卢云转身过去,自将茶水泼出,琼芳心道:quot;这个窝果卜丝师,实在是白痴,换做是我,老早去见心上人了。哪来那么多废话顾忌?quot;她抓了雪块,正要朝卢云背后去扔,忽然心下一醒,这才想到顾倩兮早已嫁了。一时之间,那雪块便又放落下来。
纵使相思难了,纵使牵肠挂肚,却又能如何呢?嫁做人妇之日,便已缘尽爱灭。纵使两人能够再见,沧海桑田,人事已非,除了落得满身痛楚悲心锥,又能如何?琼芳叹了口气,多少也懂了卢云的心情。转念便想:quot;也难怪他不愿回京,反正十年都过了,等自己安定下来了,日后再找个机会稍信给顾姊姊,一不让人家为难,二也让她放落心里重担…
…那才是有情有义的好汉……quot;琼芳一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没见过这等深情哀怨之事。她呆呆想着,竟似痴了。
写完信以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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