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云亲斟两碗,含笑持酒道:quot;卢兄弟,今日纵使敌我分明,但你我俱为豪侠磊落之人,绝不忌惮世间的闲言闲语。难得良晤,我俩喝上一碗。quot;卢云接过酒碗,心中更见伤感,寻思道:quot;当年陆爷不辞辛劳,簧夜前来传功,说来我欠他的实也太多了。可朝廷要与他们交战,倘若他们有何闪施?却要我如何是好?quot;
想到此处,喉头竟似哽了,那碗酒居然难以吞落。
陆孤瞻见卢云容情愁闷,当即安慰道:quot;我们这帮强盗土匪,自有生活之道,你回去后多多照顾自个儿是真,懂了么?quot;卢云既未点头,也未摇首,径自举起酒碗,随口喝干了。陆孤瞻拍了拍他的肩头,以做安慰,跟着仰起头来,也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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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定远把众人的情状看在眼里,心中却感烦忧。此刻故友把酒言欢,诸人旧情拳拳,都非绝情之人,说来乱世能有这份真情,着实不易了。只是卢云当众与反逆饮酒,分毫不知避嫌,日后要给人参上一本,却要如何自处?
伍定远正自思索,忽听豪迈之极的一声大笑,一名身负铁剑的高大老者跨了过来,他取起一碗酒水,向伍定远道:quot;好老弟,难得大家见面,怎地愁眉苦脸的啊?quot;伍定远不必抬头,也知眼前这人必是李铁衫。昔年他流亡天涯,便曾受过人家的救命恩情,他叹了口气,躬身道:quot;李庄主。quot;言语之中,愁苦多于欢喜,直似怅然若失。
李铁衫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quot;咱俩喝酒吧,趁着你还用两只脚走路,等四只脚爬的时候,再要见你就难啦。quot;言中隐隐有讥讽的意思。伍定远神色尴尬,不知该怎么回答,正烦闷间,忽听后头脚步又起,这人来得好快,轻响传过,便已来到背后三尺,伍定远忙回过身去,眼前那人满面风霜,慷慨磊落中极见男子本色,正是quot;蛇鹤双行quot;郝震湘。
伍定远咳了一声,道:quot;郝教头。quot;郝震湘见他满面苦闷,微一拱手,淡淡地道:quot;昔年你为柳昂天办事,我为锦衣卫效命,今日阁下为朝廷先锋,在下却变为怒苍勇将。不管走到哪儿,咱俩就是不对盘。quot;他自嘲似地一笑,送上了酒水,道:quot;咱俩没缘不打紧,做人只要快活便成。来,姓郝的敬你一碗。quot;
伍定远别过头去,嘴角挤出了苦笑,秦仲海是自己的旧友,青衣秀士是心上人的恩师,那李铁衫更是自个儿的恩人。便连眼前的郝震湘也算与自己相熟,这仗却要如何打下去?
他叹了口气,眼看李铁衫、郝震湘各自饮酒,便也回敬了两碗。他见秦仲海兀自与卢云说话,便持着两碗酒水,自行走到面前,道:quot;秦将军,咱们俩还没喝过,这碗酒便算敬你的吧。quot;秦仲海接过了酒,他见伍定远神色郁郁,微笑便道:quot;定远不忙喝,方才咱们正经生意谈了一半,你现下还有什么话,尽管说。故人一场,力之所及,定让你回去交差。quot;
伍定远自知口才不佳,秦仲海又是十分厉害的人,便往卢云看了一眼。卢云抢上道:quot;杨郎中修书过来,说念在旧情,要将军赶紧上山……quot;
这事方才便提过了,秦仲海佯打个哈欠,伸手轻挥,制住卢云的说话。他手指远处朝廷大军,道:quot;卢兄弟、伍制使,这儿三万个弟兄,性命全担在秦某人肩上,你两位要我上山不难,甚且要我退军也不难。只是我得问上一事,你们两位……quot;他转头凝望伍卢二人,语气变得冰冷之至:quot;可敢担保我山弟兄的性命安危?quot;
少林寺卧虎藏龙,十八年前天绝曾率军围杀山寨弟兄,更逼得秦霸先自尽神鬼亭,此次邀请怒苍山豪杰来此,绝非喝茶赏景这般简单,今日一个不慎,说不定会血流成河,举山都要覆灭此地。若是别的事儿也就罢了,此事如此重大,自不能单凭交情说了便算,也是为此,秦仲海便有此一问。
卢云本是秦仲海的参谋,如今却替朝廷运筹帷幄,当此难堪,忍不住别开头去,竟感难以作答。伍定远长叹一声,坦然道:quot;仲海,要说什么担保,那都是骗你的。quot;他低下头去,道:quot;只是仲海……人生短短几十年,何必非要走到那一步不可?杨郎中怎么思想,我是不知情,至少……至少侯爷不愿和你开杀……quot;
秦仲海听他提起柳昂天,双眉登时一轩,凛然道:quot;侯爷怎么说?quot;伍定远程起酒碗,眯起双眼,叹道:quot;我临行前与他会面,他曾亲口吩咐,说想与你一同退隐。quot;说着说,自行饮下大碗苦酒,跟着碗口向地,示意秦仲海来饮。
秦仲海嘿嘿干笑,道:quot;侯爷要我退隐?quot;伍定远不置可否,只是微微苦笑。
风声潇潇,远处山岭绵延平野,几达里许。秦仲海手持酒碗,凝目望着远处的雄山,想起家仇国恨,受难离京的往事,一时心火焚烧,举起手来,便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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