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手之人宝相庄严，正是少林方丈、四大金刚之首的灵智和尚。看他容貌俊雅，形如中年文士，谁知武功却在几名师兄之上，以内力观之，更与天绝相距不远。几名师兄弟都是当代高手，把方丈与天绝僧过招情状看在眼里，俱都感到敬佩。

    那布索倒飞回去，门里传来轻声赞叹，道：quot;难得啊难得，阎浮提人间飘香，你不过数月功夫习练香袖，居然有此功力。quot;

    灵智挡在两名师弟面前，合十道：quot;灵音本菩提之心，行佛门之法，便算偏执一些，也非罪业。师叔不该罚他。quot;

    那声音平稳依然，淡淡地道：quot;汝乃方丈，既说不罚，谁能异议？只是今番饿虎食羊，活羊不能全虎，活虎不能全羊，两者将有一亡。照方丈高见，又该如何？quot;

    灵智望向母子三虎，不见百兽之王衅衅吼，但见饥渴难言锥心悲。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往白羊看了一眼，只见可怜羊儿哀鸣低喘，仅在向自己乞怜。灵智低下头去，叹道：quot;万物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俱乃前生轮回所定……quot;灵真本是莽和尚，一旁听着，立时惊道：quot;方丈要让老虎吃羊？quot;灵智面露悲悯，摇了摇头，道：quot;不是我让老虎吃羊，是老虎自己去吃的。轮回道法之前，众生自有业报，我等无法干涉。quot;

    门里那声音哈哈大笑，冷冷地道：quot;好一个方丈，原来你读佛法、练武功，便是来逃避世间悲苦？虎吃羊，算是羊儿的业报，那何不让灵真下手杀死猛虎，不也算猛虎的业报？再看土匪奸杀妇女，官府残虐忠臣，一样是死者的业报，你又何必干涉什么？灵智啊灵智，你的这个智字，便是你的业障！quot;

    灵智叹了口气，眼神满是悲悯，但佛道如此制定轮回，人力有时而穷，却又能如何？他心中感慨，一时低念佛号，却是无言以对。

    那猛虎本就等着饱餐一顿，一见无人过来打扰，便领着两只幼虎，齐往羊儿聚拢。那白羊见自己即将身死，众僧俱无干涉之意，登时惊惶咩叫，它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气力，爬起身来，直向众僧奔去。老虎见羊儿奔逃，一时激发了猛性，四足发力，便要扑上啮咬。

    便在此时，刷地一声响，长剑出鞘，已将猛虎驱了开来，那出剑之人白衣雪面，却是天绝僧的关门弟子杨肃观。灵音、灵定、灵真等人见他出手，心下都感欣慰，只有灵智合十念佛，恍若不见。

    羊儿甫脱虎口，仍是满心惊惶，虽想急速逃离，但它背上伤重，只能躺地挣扎，良久不能起身。杨肃观将它抱入怀中，作势安慰。羊儿哪里知道他的用意，就怕杨肃观下手来害，惊惶之间，更是拼命扭动身躯。

    杨肃观低声道：quot;乖乖，别怕。quot;他手抚羊毛，面露慈悲之色，口唇轻动，好似在诉说什么。羊儿听了安慰，竟尔不再挣扎，小小羊身倚在杨肃观怀里，缓缓闭上了眼，喉间咩咩低叫，神态甚是安详。

    杨肃观轻触羊儿颈间，柔声道：quot;乖……好乖……quot;

    忽然间，喀地一声低响传过，众僧看在眼里，忍不住骇然，只见杨肃观手掌轻轻扭动，须臾间竟将羊颈折断，让那白羊于寂静中往生。

    众僧又惊又怕，满心诧异间，不知是否要出言指责，忽见杨肃观抱起羊身，将小羊送到了猛虎面前，低声道：quot;吃吧。quot;

    三虎急急向前，张口大嚼，看它们气喘吁吁，拼命嘶咬羊身，腹中饥火驱使之下，比之地狱饿鬼还要不如，哪还有百兽之王的半分威风？不过半晌，羊儿血肉模糊，已给吃掉一半。众僧满心悲戚，当下低声诵念往生咒，替那羊儿超度。

    晨光映照，一片诵佛声中，杨肃观静静看着造物天道，他面无悲喜，那双清澈俊眼彷如黑夜星空，谁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quot;阿弥陀佛……quot;

    门里传来一声佛号，正是天绝僧说话。晨间寂静，只听他轻轻说道：quot;告诉师父，你为何杀羊？quot;杨肃观缓缓上前，跪地道：quot;欲救众生苦，须持修罗法。修罗王临，众生无惧死，无惧死则无心苦，无心苦则无悲无泪，如此天下安乐矣。quot;

    世间万物求生厌死，本是应然。众僧听了杨肃观的说话，都是茫然不解，天绝僧叹了口气，道：quot;何谓修罗法？quot;

    杨肃观凛然道：quot;修罗王临，生不能使之喜，死不能使之惧。生者不恋生，生非生。死者不惧死，死非死。唯此，万物停争息斗，轮回终有休止一日。quot;众僧闻言，无不震动。门里一声叹息，又问道：quot;你，便是修罗王？quot;

    杨肃观跪地合十，答曰：quot;愿天地罪孽，尽归吾身。quot;

    门内不言不语，过得半晌，布索轻挥，功力到处，已将杨肃观托起。只听天绝的声音在门内响起，道：quot;真佛之子……进门吧……quot;那声音幽幽暗暗，若有似无，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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