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他抬手向上一指:“他在楼上?”
白雪峰笑道:“是,在楼上坐着呢。这几天他可能是心里不痛快,没精神,连着两天没下楼了。”说到这里,他笑得带了几分巴结相:“要不怎
么说,您来得正好呢?”
张嘉田不置可否的,也笑了一下。本来是不想来的,可是身不由己,糊里糊涂的就又进了他雷家的大门。他没有恨他到死的证据,可也知道他绝不清白无辜。事到如今了,他还死而不僵,还有本领牵着他扯着他。
迈步上了二楼,二楼只保留了一间书房,其余房间都换了家具。他进了走廊尽头一间向阳的大屋子,进门就见一张大铜床,床上堆着毯子枕头,床旁的沙发椅上坐着个人,正是雷一鸣。
雷一鸣的头脸都收拾得很洁净,身上裹着一件蓝缎子面薄绵睡袍,睡袍里面是雪白的绸缎睡衣,睡袍翻着大领子,睡衣翻着小领子,两层领子倒是叠得整齐。闻声回过头来,他看见了张嘉田,脸上却是并没有喜色,反倒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怔怔的对着他只是看。
张嘉田向内走了几步,发现他一侧颧骨上红了一抹子,便随口问身旁的白雪峰:“他那脸是怎么了?”
白雪峰答道:“昨天走路没走稳当,脸在墙上撞了一下。”
张嘉田没再说什么,心里有点怨白雪峰,认定白雪峰是偷了懒,没有照顾好雷一鸣。不过他也没有打抱不平的愿望和资格,雷一鸣就是一头在墙上撞死了,又与他何干?
真撞死了,兴许更好。
可是身不由己的走到了雷一鸣面前,他还是伸出手去,轻轻碰了碰他脸上那伤:“疼不疼?”
雷一鸣晃头一躲,同时抬眼望向了他,依然是不说话。张嘉田见他竟像是有点不服不忿,便故意的又伸了手,结果雷一鸣这回一把将他的手打了开。
张嘉田有些惊讶:“怎么着?我顶着大风过来看你,你还不乐意了?”
白雪峰走上前来,陪笑说道:“可能是刚睡醒,还糊涂着——”
这话没说完,因为雷一鸣回头瞪了他一眼,开了口:“我糊涂什么?我脑子清醒得很!”
白雪峰立刻闭了嘴,而雷一鸣又转向了张嘉田:“你干什么去了?”
张嘉田这才明白过来:“嫌我总不来,生气了?”
“你不是说你过完年就来?”
“这不是刚过完年?”
“这都过完二月二了。”
张嘉田越发的惊讶:“你还记着日子?”
雷一鸣抬手一拍椅子扶手:“我怎么不知道日子?你们都当我是傻子了?昨天就是二月二。”
张嘉田看他像是要发急,连忙败下阵来:“是是是,我来得晚了,不过这里头是有缘故的,不是我不想来,是我来不成。不信你问老白,我昨天刚回北平。”
然后他坐下来,把那话半真半假的掺杂着说了,哄得雷一鸣转怒为喜。白雪峰退出去了,雷一鸣见房门已经关严,便伸手一扯张嘉田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这家里的人,都看着我,不许我出门。”
张嘉田任他扯着,感觉他这语气像是在向自己告状。抬头注视着他的面孔,张嘉田发现
他经过了这一年的休养,竟然变得年轻了些许,头发尽管是呈了灰色,两只眼睛却是黑白分明,眉宇间也没了沧桑的倦色。眼巴巴的看着张嘉田,他显然认为张嘉田是个可依靠的人。
张嘉田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我这回也得留在北平住上几天,要不然,我接你到我家里玩玩?”
雷一鸣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像是一滴水坠入深潭,起初只是小小的一点笑意,慢慢的荡漾开来,荡漾了他满脸满眼。
“行?”他一边笑,一边又有些不甚确定,犹犹疑疑的问张嘉田。
张嘉田说完那话之后,其实有点后悔,因为他对雷一鸣实在是没有任何责任,而且雷一鸣在家养病,也并不算是受了什么痛苦。可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只能一点头:“行。”
雷一鸣到了张宅去。
张宅也热,萧二小姐作为这家的女主人,低眉顺眼的出来招待客人,雷一鸣见了她,像是挺惊讶,一眼不眨的盯着她看。萧二小姐本就不是个善交际的人,平素都是勉为其难的出面见人,说几句早预备好的场面话——一味的躲着不露面,张嘉田又要挑她的理,说她“烂泥扶不上墙”,嫌她不如旁人的太太那样活泼伶俐,不能给他长脸。
萧二小姐本就是不笑强笑,如今被雷一鸣这样紧盯着,越发的坐不住,搭讪着起身出了去。张嘉田一直旁观,不知怎的,心里并不恼。走
过去站到了雷一鸣面前,他一边为他解开大衣纽扣,一边问道:“看什么?好看?”
雷一鸣望着门口,没说话,像是看呆了。
张家的丫头进房倒茶送点心,丫头梳着乌黑的大辫子,粉白的一张脸,是个细皮嫩肉的好丫头。雷一鸣在沙发上坐下了,改看丫头,又是看得聚精会神、眼都不眨。张嘉田抓过他一只手,把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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