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二章 河咸海淡(6 / 15)  灵飞经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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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冒险来此,并非没有恐惧,此时望见海天景象,忽然豪气大增,只觉天下再无难事。

    天时尚早,两人停靠岸边,静待入夜。不久太阳沉西,夜幕降临,乐之扬举目望去,岛上星星点点,涌现出许多火光。左近的船只也多了起来,摇橹击水,驶向江心小岛。船家均是盐帮弟子, 南腔北调,互报堂口。

    乐之扬也划桨向前,被人问到,诈称应天分堂,盐帮弟子不疑有诈,甚或与他并船而行。

    不久到了岸上,二人粗头乱服,果然无人留意。他们跟随人群,拥入一块平地,四面插满火把,照得亮如白昼。乐之扬东张 西望,不见莲、夙二女,却见盐帮弟子陆续赶到,挤满周围空地, 少说也有一千多人。

    起初吵吵嚷嚷,过了一会儿,忽地安静下来。乐之扬正觉诧异,

    忽听轰隆巨响,凝目望去,岸边行来一只大船,船高一丈,两侧 均有车轮,居然陆地行舟,由十多匹骏马拖拽而前。

    乐之扬看得惊讶,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是车还是船? ”水怜影尚未答话,一个盐帮弟子笑道:“你新来的吧?这是‘宝轮 车船’,上岸为车,入水为船。”

    “帮主座驾? ”乐之扬吃了一惊,“帮主选出来了? ”那弟 子看他一眼,面露疑惑:“这倒没有。”

    乐之扬松一口气,极目望去,车船驶入人群,有如高台耸立, 船头或站或坐,约有二十来人,紫、赤、青、绿四大盐使均在其 中。四人各占一方,围着一根木桩,苏乘光被五花大绑,站在桩前。 半个月不见,他满面胡须,容色憔悴,唯有一双眼睛,兀自凛凛慑人。

    乐之扬见他豪气不减,心中暗暗喝彩,又见五人身后放着一 张酸枝交椅(大体分黑酸枝、红酸枝,常称红木),上面端坐一个五旬老者,白袍大袖,玉面长须,双目微微闭合,仿佛正在入定。

    乐之扬见他气度不俗,不由猜想:“这人穿着白衣,莫非是‘白盐使者’华亭? ”

    正想着,忽听锣鼓喧天,江上驶来一只龙舟,船上楼阁三层,张灯结彩,船头一支乐队吹吹打打,有人高声唱道:“富甲东南兮,唯我海盐,独占窑头兮,谁与争先……”他唱一句,船上之人应 和一句,乐之扬听得滑稽,拼命忍住笑意。

    不久船到岸边,下来一个半百老者,身穿蛟龙袍,头戴飞鱼冠,手持一杆烟管,吞云吐雾,神情傲岸,到了车船之前,冲着盐使们略略点头。

    水怜影凑近乐之扬耳边,悄声说道:“他是海长老孙正芳, 盐帮三老之一,掌管东南五省……”

    正说着,忽听一声炮响,漫天焰火结放,火树银花,结成八个光彩夺目的大字:“天地八荒,玄武在北”。

    发炮的是一艘花船,天上字迹刚刚变淡,船上又是一声炮响, 焰火满天,结成八个大字:“三才五行,唯土是尊。”

    乐之扬忍住笑,低声问道:“这是土长老吧?"水怜影点头说:“土长老髙奇,北五省的土盐、岩盐、池盐,全都归他掌管。”乐之扬笑道:“看样子,他们都是来争帮主的。”

    “这个自然。”水怜影娓娓说道,“盐帮弟子三十万,贩卖私盐,余羡可观,不但人多势众,更是富可敌国,为争这帮主之位, 必定打个头破血流。”

    花船靠岸,下来一乘轿子,抬到车船之前,走出一个黑衣老 者,五十出头,干瘪瘦小,看见孙正芳,登时怒目相向。

    孙正芳放下烟斗,笑吟吟说道:“玄武在北,玄武不就是乌龟吗?无怪高兄爱坐轿子,好比乌龟出行,总要带着个乌龟壳子! ”

    高奇冷笑一声,大声说:“不敢,孙老弟独占鳌头,这个螯是不是乌龟?无怪老弟说话不通,试想长了个乌龟脑袋,又能想出什么好话? ”

    孙正芳骂人不成,引火烧身,不由怒哼了一声,举起烟杆, 闷头抽烟。髙奇占了上风,得意洋洋,高声叫道:“井长老呢? 听说他被西城捉了。他若不来,高某当了帮主,未免胜之不武。” 孙正芳呸了一声,说道:“天下的私盐,海盐占了一半,你那几颗土盐,吃了只会拉稀。”

    高奇笑道:“海盐收入颇丰,但也不过占了地利,我若在你的位置,—半算什么?哈,天下私盐,少说要占四分之三。”孙正芳怒道:“胡吹大气,不知所谓。”高奇笑道:“我胡吹大气, 也比你贪赃纳贿的强。”

    孙正芳变了脸色,怒道:“你说什么? ”高奇取出一本账簿, 笑道:“这是你贪污的证据,这些年你做海长老,少说贪污了五十万两银子。”

    “血口喷人! ”孙正芳一晃身,忽地到了高奇身前,五指张开,抓向账簿。高奇向左一闪,却被孙正芳抓住账簿一角,两人同时用力,嗤的一声,账簿分成两半,孙正芳低头看去,忽地一呆, 怒道:“什么狗屁账簿,根本就是一本皇历。”

    高奇哈哈笑道:“我不过试一试你,你这么急着抢回账簿, 足见心中有鬼,做贼心虚。"孙正芳气得连连跺脚,骂道:“放屁, 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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