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醉意。他抬眼看去,明月在天,清辉洒地,照得谷底冰雪通明,一时酒气冲脑,纵身跳起,就在月光下打起拳来。
他先打了一路“太祖长拳”,又使一路“游身八卦掌”,掌中夹腿,带出“九宫步”的招式。他越打越快,口中低声长啸,心中响起《周天灵飞曲》,不觉神逸思飞,“灵舞”融入拳脚,如柳随风,云飘电闪,打到忘我之处,猛可一回头,忽见身边蹿出一道黑影,左腿微蹲,右拳内收,若走若奔,暗藏杀机。
乐之扬想也不想,左脚踢向对手,只听咚的一声,黑影向后便倒,乐之扬的脚趾骨却传来一阵剧痛。
“小子昏头了么?”席应真拍手大笑,“好端端的,你踢石头干什么?”
乐之扬酒醒了大半,凝目看去,双颊一阵发烫,原来自己踢倒的是一尊石像,若不将其扶正,明天送饭的弟子发现,势必露出马脚。想着走上前去,扶起石像,却无意中摸到石像底座,手指所及,但觉凹凹凸凸,似乎刻有许多文字。他忙叫席应真,老道士点燃油灯,凑近一看,石座下方刻了许多小人,飞纵腾挪,矫捷异常,四周还有若干文字。
席应真凝目细看,沉默不语,乐之扬忍不住问道:“道长,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忘忧拳’的拳谱。”席应真沉吟道,“第五代岛主释迈伦所创的拳法。”
乐之扬细看铭文,果如席应真所说,惊讶道:“拳经为何刻在这儿?不怕有人偷学吗?”
席应真起身笑道:“星隐谷本是历代岛主静悟潜修之所,寻常弟子难得入内,这些石像又是历代岛主所立,岛上弟子视为神物,谁也不敢随意搬动,更不用说将其推倒、察看座底下方了。”
石像共有八座,两人一一看去,石像之下,大多刻有拳经,唯有一尊石像,盘膝静坐,一无姿态,二无拳经,而是刻了许多线条。乐之扬看得奇怪,忍不住问道:“席道长,这是什么武功?”
席应真瞧了一会儿,摇头说:“这不是武功。”
“不是武功?”乐之扬大为惊奇,仔细再看,别的石像都刻了岛主名号,唯独这一尊石像光光溜溜的不着一字。乐之扬望着无名石像,心里大惑不解,忽听席应真又说:“这是一幅航海地图。”
乐之扬笑道:“道长还会航海?”席应真道:“我来东岛之前,学了几天航海之术,这幅海图指明一座小岛,地处西北,离灵鳌岛有四百多里。”
“岛上有些什么?”乐之扬好奇又问。他呆在岛上,不胜孤独,好在入夜之后,还有席应真这个忘年老友。两人对弈习武,谈玄论道,通宵达旦,乐而忘倦。灵鳌岛七大绝技,均是内家武功,如果不知道经脉穴位的变化,空有拳架,也难以发挥威力。所以席应真传授拳理之余,也讲述了许多内家脉理。乐之扬以往修炼“灵曲真气”,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席应真画出入形,指点经脉穴位,乐之扬这才明白,《周天灵飞曲》每一支曲子,者口暗合一条人体的经脉,音乐起承转合,又与穴道间的气血流动有关。他依照席应真所说的脉理,印证《妙乐灵飞经》的内功心法,许多不甚明白的地方也渐渐想通了。
这一日练完拳脚,时辰尚早。乐之扬提前返家,出了星隐谷,正逢寅卯之交,远处忽然怪声大作,时高时低,轰然传来。
这声音乐之扬并不陌生,正是出自前岛的风穴。这时万籁俱寂,除了风穴风声,再也没有其他声响。乐之扬忍不住侧耳聆听,但觉那风声也不是一味洪亮,而是富于变化,时如三峡猿啼,时如万人同笑,听到精妙之处,竟如乐曲一样跌宕起伏。更绝妙的是,风声时时变化,每一时刻都与前面的大不相同。
一旦涉及音乐,乐之扬登时入迷,直到人声传来,方才如梦初醒,匆匆返回住处。
从此以后,每到寅卯之交,他就向席应真告辞,前往风穴听风。有几次听过以后,他将风声谱成曲谱,用笛子吹奏出来,可惜笛声细弱,远不及风声气象万千,这一日,他坐在海边,正听得入神,突然丹田一跳,真气狂奔乱走,无论如何也驾驭不住。乐之扬无奈之下,只好坐了下来,任由气息奔走,那一股内息足足冲突了半个时辰,直到风声停歇才平息下来。
这情形从未有过,乐之扬不胜惊疑。他返回住所,取出《妙乐灵飞经》翻看,先看《灵曲》《灵舞》两篇,并未看见类似的记载,一路看到第三篇《灵感》,忽见文中写道:“庄子有云,世间有三籁,人吹箫管为人籁,风吹地窍为地籁,天吹万物为天籁。人籁不如地籁,地籁不如天籁。人籁有理可循,地籁有机可乘,天籁者,来而不知其来,去而不知其往,气为之弦、风为之管,水磬雷鼓、振动万物……”
乐之扬猛可想起,以往闲聊之时,席应真曾经对他讲解过。天、地、人三籁之说,正是来自于这部道家经书。人籁指的是人类的音乐,好比《周天灵飞曲》,地籁指的是狂风激荡地穴的声音,好比风穴发出的风声,至于天籁,乃世间万物发出的种种声响,好比沙起雷行,风吹海立,天雷震动,铜山长鸣,一切洪声巨响,只要富于节奏,均可归之于天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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