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势调整位子,让售票口被挤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群众开始往前挪动,这样他们才得以尽快挨到门口。由落在黄铜上叮叮当当的硬币声响显示,急促的交易不断,让那些恍若置身天堂的幸运儿得到解脱。同样的,这些声音使得已经水泄不通的队伍不自觉地向前弩进,直到前排的人开始抗议他们听到自己肺被压碎的声音,警察才走进队伍调解。“喂喂,往后站一点! 时间还很多,大家不要挤。”时不时有人就像项链上断掉滑落的小珠子,三三两两从队伍前端被解放出来,队伍才得以踉跄前挪几寸。眼前,一位胖太太笨拙地拿着钱包欲掏出更多的钱。她该事先准备好准确钱数的。她这种把其他人杵在后头的蠢行很快被发现。仿佛意识到别人的敌意,她转身对排她身后的男人气鼓鼓地说,“喂,如果你不一个劲儿地推我,我会非常感激,在所有人都蛮不讲理的当儿,一位女士难道不能优雅地拿出她的钱包吗? ”
但是被她指责的男人并没有反应,他的头低垂在胸前。她珠子般小眼睛底的愤慨只瞧到他的软呢帽顶。她闷哼了一声,转身面朝售票口,把刚才掏了半天的钱放到柜台上。就在她这么做的时候,男人缓缓倒下,膝盖着地。
那些排在他后面的人眼睁睁看着他动也不动地跪在那里,然后脸孔朝下,趴在地上。
“这小子昏倒了,”有人说,没有人动一下。识时务的人为了维护自身利益而武装起自己。他们担心排了一天队的好事会落空,心中盘算着也许其他的人会照顾这个小伙子。然而,没有人这么做。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自私,没人愿意趋前帮助这个已经虚脱的年轻人。在他倒下,身体摊成松垮垮的一团时,背上的刺伤吓得周遭的人急忙退开。有个女人扯着嗓门一连尖叫三声,仓皇失措;推挤拉扯,原本麻木无情的队伍突然间全部静止不动。
在天花板无罩灯白色清冷的光线照射下,男人身体被本能退却的群众孤单单地留在原处,身上每一处都暴露无遗。他的灰呢外套上斜插着一把银色的家伙,邪恶地闪着不祥的光亮。
那是一把匕首。
几乎在嚎叫“警察”声爆开前,警卫从其他安然无事的队伍中赶了过来。女人的第一声尖叫就让他警觉到苗头不对。除非有人意外死亡,没有人会叫得如此凄厉。
他盯着眼前景象有一两分钟光景,男人躯体蜷卧在地,他把男人的头转向有光线的这一面,然后放开他,对柜台里的人说:“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来。”
他惊恐未定地转身面对排队的人。
“有人认识这位先生吗? ”
所有的人都盯着地上的死者不发一语。
排在男人后面的是一对婚姻生活美满的夫妇。女的不断抽咽着,面无表情。“拜托,我们回家吧,吉米! 拜托,我们回家吧! ”站在柜台对面的胖太太,被突如其来的惊吓慑住,戴黑色棉质手套的手紧紧握着她的票,宽慰自己尚保有这出戏的座席。在后排的队伍中,消息像燃烧后的灰烬般散开——有人被杀了! ——有人因这个消息失去玩乐的兴致,败兴而归;有的人企图挤到前排看热闹;有些愤慨不平的人要求保留他们排了几个钟头所应得的位子;门廊斜坡上的群众开始在绝望的混乱中打转。
“拜托,我们回家吧,吉米! 拜托,我们回家吧! ”
吉米首次开口说话:“我不认为我们现在能回家,亲爱的,要等警察来决定我们该不该留下来。”
警卫听到他的话,说:“你说得没错,你们现在不能走。排在前面这六位得留在原地——包括你,女士。”他特别对胖太太声明,“其他的人可以往前移动。”
他挥手的姿态,像是在指挥交通,以闪避一辆半路抛锚的车。
吉米的太太开始变本加厉地抽泣。胖太太抱怨连连。
她想看那出戏,她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排在这对住郊区的夫妇后面的四个人,同样为被这件跟他们毫无干系而结果又不得而知的事弄砸了周末觉得老大不高兴。
他们异口同声地宣称自己的无辜。
“也许吧,”警卫说,“但是你们得详述一下当时的状况。没什么好怕的。”
他试着让他们宽心,心里却颇不以为然。
队伍继续前进。门房不知从哪儿拿来一条绿色窗帘布覆盖在尸体上。铜板发出的叮当声此起彼落,仿如自顾自滴落的雨水。门房体谅这七名被连累的倒楣鬼的苦境,一反平素的不尽人情,替他们保留了几个好位子。不久,救护车抵达,警察也从高勃吉警察分局赶到现场。探长对被扣留在现场的七个人做了简短的侦讯,留下他们的姓名住址,告知他们必须随时准备被传唤后,就遣散他们。吉米搀扶着他泣不成声的妻子搭计程车离去。另外五个人则镇定地散坐在门房为他们保留的位子上。
晚场演出的《你难道不知道? 》刚好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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