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住了脚步。
支书朝他的脸上啐了口痰,“没用的东西!”
李来福坐在黄昏的树下,看着天渐渐地黑下来。他的心也渐渐地死了。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村子时,发现撑船佬的家门口站着肃穆的黑子,黑子看着他,眼神迷惘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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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来福想到过死。他不止一次地设计并实施着自己的死亡计划。他是绝对不想活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东西,连他的亲生儿子都对他恶语相向,毫无感情可言。怎么死,对他而言是一个十分紧迫的巨大问题。
他想饿死自己。他不吃不喝根本就没引起家中其他成员的关注,但饿的滋味太难受。他绝食到了第三天晚上,坚持不住了。他来到生产队的地瓜地里,刨出了地瓜,洗都没洗就大口大口地吞食起来,那样子就像一只饿急了的野狗。
他想用农药解决自己的生命。
他怀揣着一瓶“乐果”,来到了山上的树林里。他想,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让自己死掉。他拧开了装着乐果的玻璃瓶的瓶盖,一股难闻的味道冲向他的鼻孔。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突然想到一条浮在水面上被农药毒死的烂了肚子的鱼……他把那瓶乐果扔在了山林里,孑然地走出了那片山林。
他想到了吊死。
他见过吊死的人,舌头长长地吐出来,翻着突兀的白眼,那种样子难看极了,要死也要死得好看,本来来世上走一遭就够蒙羞够猥琐的,他不能选择吊死。
……
他终于给自己设定了一条光荣地走向死亡的道路,并一步一步地向死亡走去。这时,其实他的心已经坚硬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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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在秋天的清晨醒来,感觉到了凉意,撑船佬已经到渡口去了,母亲在院子里把鸡鸭从竹笼子里放出来,然后给它们喂食。
他朝河堤上走去。
他每天早上都要到河堤上去背诵课文,因为河堤上很清静,而且空气异常清新。在清新无比充满露水味的空气中,他记忆力的大门洞开着。
他发现了李来福那个男人。
李来福从一块荒地里往畚箕里装土,装完土之后,他就挑着那担沉重的泥土艰难地往河堤走来。他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努力,因为畚箕里的泥土装得实在太满。黑子不相信瘦弱不堪连走路都走不稳的李来福竟有那么大的力气。事实上,负重的李来福是在耗费自己的生命。他把泥土筑在河堤上。他仿佛就是挑泥土的机器,默默地来回运作着。李来福的行为让黑子感到吃惊。
在这个秋天里,黑子常看到李来福不停地搬运着泥土,河堤在李来福的搬运中渐渐地加固和增高。
只要生产队一收工,李来福就去筑河堤,就连漫长的秋天的夜里,他都没有停止搬运泥土,他可以一直干到天亮。那个秋天,李来福已经忘记了昼夜。当黑子在每个秋天的清晨看到李来福,李来福已经干了一整夜了。
李来福在黑子的眼中慢慢地枯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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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来福的举动很快地引起了曲柳村村民们的注意。人们都以为李来福疯了,他一个人默默地筑河堤既没有公分,也没有任何利益,这样白白地干活,肯定是大脑发炎出了问题。
有的村民对李来福说:“来福,你要是没事干的话在家搂着老婆多好,你有多大的力气都可以使出来。”
来福的脸上下了霜,他低着头,什么也没说,无疑,村民的话是一把刀,深深地插进了他的心窝。他想,等着瞧吧,等我死了,你们就该闭上鸟嘴了,等着瞧吧!
李来福的老婆王秀花对他的举动明显地充满了愤怒。但李来福对她的打骂无动于衷。王秀花也束手无策,只好由他去了。在她眼中,这个男人已经彻底废了,她就对他的存在表现出了极大的漠视。她可以在李来福卖命挑土筑堤的漫漫长夜里随便找个汉子回家睡觉,大干她想要的事情。他和她以生命的方式走向了各自的道路。
富有戏剧性的是,那天村里来了一个记者。那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白脸男子对李来福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
他用那个老式的海鸥牌照相机不停地拍下李来福挑土筑堤的样子。
拍完照后,他追着李来福不停地问话,手上的笔和本子随时准备记录着。李来福对这个梳着油亮分头的另一个世界里的男人表现出了极度的冷漠,记者追踪了他好几天,他却愣是没有和记者说上片言只语。那个好像发现了宝藏一样的记者只好带着几卷胶卷遗憾地离开了曲柳村。
记者的形象闯入了黑子的心灵。
记者走后的那个夜晚,在哑巴大叔沉重的呼噜声中,黑子又梦见自己长出了翅膀,在阳光下飞向远方。
李来福挑着泥土上河堤的时候,一下仆倒在地上,他的胸口一下子抽紧了,刀割般的疼痛,他猛地吐出一口咸腥咸腥的鲜血。
他的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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