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看了又看。
于波马上意识到了什么,问道:“老师傅,能不能说说,为什么会不敢说话?我绝对不会告诉第二个人。”
老人又看了一下四周低声说:“作孽呀!今年夏天大平银矿出大事了,死了听说有两百多号人呀。”
“两百多号人?”于波吃了一大惊:“县里处理这事了吗?”
“处理啥呀,县里不敢往上头报,为了压住这塌天的事儿,县里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
“拿这么多钱干啥?”
“堵死人的口呗,一个人八万,两百多死人就得两千多万元。”
“能不能说详细点?”
老人又朝四周看了一眼说:“你可千万别往外说,说出去了我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
“放心吧,老师傅,我不会告诉第二个人的。”
“一个死人八万,我乡下有个亲戚,一家子就死了两个人哪!他的两个儿子都死了,现在家里就剩下一个孤老头子了。”
“这钱是哪里来的?”
“你听说过一段顺口溜吧?”
“噢?老师傅,你说说吧。”
“顺口溜挺长的,我只记下了最后几句,后两句就是说我们大平县的,叫‘楚辉挣钱学校化,下岗工人街上爬;政府的债务火车拉,老师的工资贷款发’。”
“政府的债务火车拉?什么意思?”
“县上把下面乡镇的工资都扣了,凑齐了赔给死人了。下面的干部、老师拿不上工资。干部们也还罢了,再说他们也有的是办法,可老师就不同了,老师没办法弄钱是吧?不发工资还不行,因为老师们爱告状。怎么办?就贷款发吧。这一下可不得了,银行不给贷,就到信用社贷,信用社的利息高。这不到年底了,信用社别说收本钱了,连利息都收不上来……”
“所以,这政府的债务火车拉,就是说债务越来越多了是不是?”于波打断了老师傅的话问道。
“不错,就是这么个理。”老师傅已经把一只新的掌子钉好了,另一只鞋的底跟一半被磨出了月牙形状,他灵巧的用刀子剃平了,麻利的抹上了胶水。
“你那个亲戚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叫王老栓,大儿子叫王金,小儿子叫王银,是王庄乡王庄村人,四社。”
“噢。”于波不能在钉鞋师傅面前表现出更多的惊讶。这下来跟不下来就是不一样,蹲在市委机关里,你只能听到顺口溜,而顺口溜的实质你连一点儿也不知道。这化妆跟不化妆也不一样,如果你是市委书记,你肯定听不到来自老百姓心底的声音。你变成另外一个人了,才知道了一起重大的银矿事故,他从老人口里还知道了这起重大事故的大致情况:大平银矿的矿石含银量特别的高,因为是非法开采,管理自然跟不上去。只要你有钱,只要你交钱,谁都可以采,在哪里采都可以。有一家小矿在滥采时打通了地下水,他们没有采取措施,也不知道要采取必要的措施,这家小矿在井下丢下了三具矿工尸体后,其他人全都撤上来了,一夜之间,水漫金山,把整个矿区淹了个七零八落,造成了死231人、失踪116人的重大事故。
于波简直不敢想象,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会出现如此特大的事故,更为严重的是共产党的大平县委竟敢瞒着不报。直到后来他实在控制不住气愤的情绪了,眼看就要发泄出来了,老师傅的一句话提醒了他,他强忍住了愤怒。
老人说:“不好了,我惹祸了,你看他们来抓我了。”
于波回头一看,见十几个警察都朝他们包抄过来了。于波又一次意识到了自己和老人所处的危险,他立刻低声说:“我们啥话都没有说,我俩都一口咬定。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老人点点头说:“知道了。”
于波接过老人递过来的鞋,看了看,他大声说:“不错!你的手艺好呀!”
老人哈哈哈笑着说:“我钉鞋已经几十年了,要钉不好,全家人早就喝西北风了。”
于波低估了大平县的这帮警察了,确切地说,他们不是正式警察,而是合同制的治安联防队员,还有大平宾馆的保安队员。
高个子的大平宾馆保安队长吴彦强站在了于波的面前:“起来吧,起来!跟我们走!”
于波说:“让我跟你们哪里去?”
吴彦强说:“跟我们到你该去的地方接受本保安队长的询问。”
“我钉鞋没有什么错吧?”于波强压住火说。
“这没有错,可我怀疑你是公安机关通缉的一名重要人犯!”
于波无言以对,他承认自己是市委书记吧,觉着不妥。不承认吧,又拿不出自己是画家的证明。无奈之下,他只好随这帮警察来到了大平宾馆。于波想,到宾馆也好,到宾馆可以打电话给大平县委书记毛二升,让毛二升教育一下这帮缺乏教养的“假警察”。
然而,于波又想错了,到目的地后,保安队长把他的手机、画夹等全都没收了。
于波问:“小伙子,能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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