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把三车化肥送来,我在沙湾村等着。”
胡二魁见状,忙又说:“还有水利局,说好的五千块钱,到今儿个才给了两千。”朱世帮打断他:“有完没完,不是你了,走,带我们去八道沙。”
路上,林雅雯听胡二魁悄悄问朱世帮:“你跟她和好了?”朱世帮踢了他一脚。林雅雯不自禁地笑了。原来有些矛盾可以用很轻松的方式化解。
等到了第二天,朱世帮跟林雅雯几乎无话不谈了,林雅雯总算是了解到朱世帮内心深处不少东西。的确,跟林雅雯相比,朱世帮对这片沙漠的感情,更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是任何一个生长在沙漠之外的人都无法感受的。朱世帮说,一看到人毁树,他就忘了自个是党委书记,恨不得扑上去剁了他的手。林雅雯联想到两年来在沙漠中的切身感受,算是懂了他这份心情。两个人一路畅谈着,往沙漠深处去。
快到三道梁子时,林雅雯的裙子不慎让沙刺挂住了,怎么也不取开,只好唤走在前面的朱世帮。朱世帮回过身,费半天劲,帮她把裙子取开,望着一脸窘态的林雅雯,朱世帮忽然一笑:“你穿这身衣服来沙漠,不是检查,倒像是观光旅游。”
林雅雯一阵难堪,瞅了一眼近乎裸着身子的朱世帮,就觉自己真是有点做秀。这天的林雅雯穿一身套裙,淡紫色,这身打扮她还是精心考虑过的,穿上去既不扎眼,也不出格,而且衬托得她脸更白皙,跟陈家声和朱世帮他们的黑脸膛一比,简直就是两个洲的人。这阵她才知道,穿套裙来沙漠,算是个大疏忽。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她为自己的疏忽深感不安,这些日子她过份注意自己的形象了,老想着不能让人看出她精神不振情绪不佳,却把问题的另一面给忽视了。还好,朱世帮也是用玩笑的口吻,他紧跟着冲一个记者喊,来,给我和县长合个影,也让我沾沾美人的光。
走在前面的水晓丽抢先跑过来,高兴地为他们拍照。朱世帮穿了件背心,像个骆驼客似的用手指着远处的灌木丛,同时示意林雅雯靠近点,林雅雯忽然感到一股亲切,不由得把身子往朱世帮怀里靠了靠。
跟记者交待完工作,两人说着话来到四道梁子,无风的沙漠显出别样的宁静,灼热的太阳烘烤着大地,腾起股股热浪,没走多远,林雅雯便热得透不过气。朱世帮指指不远处的明长城废墟,两人便向蛇一般绵延不绝的古长城走去。“还在恨我?”林雅雯主动打破沉默,她很想看到一个真实的朱世帮。
“恨谈不上,意见倒是有。”朱世帮也不看她,目光眺望着极远处,脸上的表情不时地变化着。
“什么意见,能当面提不?”
“当然要提,要不我带你到这沙漠深处做什么。”朱世帮笑笑,目光回到林雅雯脸上,见她满头是汗,一层沙尘染在脸上,露在裙子外面的长筒袜让沙棘挂了几个洞,腿上好像开了道血口子,便不自禁地笑起来。林雅雯让他笑得更是不好意思,以前在一起,都是朱世帮汇报,她听,两个人面孔都板得紧紧的,很像回事。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不带任何目的地交谈,还是第一次。林雅雯忽然想,那种正儿八经的汇报到底能听到多少真话,包括她自己跟上级汇报时,又有几句是发自内心的?明明知道都是在做秀,却做得一个比一个逼真。官帽这东西,真是可怕。有一天自己的官帽也学朱世帮一样让人抹了,能不能像他这样大度?
是的,林雅雯有一种真实的感觉,朱世帮是大度的,他的大度不只是到现在还闭口不谈林雅雯几次给他停职这件事,而是表现在他陪林雅雯走的每一步,他望林雅雯的每一个眼神上。林雅雯是个四十岁的女人,四十岁的女人自然会读懂男人的每一个眼神,况且是林雅雯这样在官场摸打滚爬了多年的女人,更是能品出不同眼神所蕴含的不同含意。
朱世帮的眼神丝毫不带有责备或发难,有的是一种豁达,一种超脱,他仿佛早已走出被停职被削权这件事,或者压根就没当它是个事。这一刻,他的眼神被大漠点燃,里面是一个男人面对雄悍对象时的那种不服气,那种征服欲,还有一种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痴爱。林雅雯心一震,很少见到有男人面对人生逆境时的这种豁达,这种自信。如果说罢官是一种逆境的话。
“知道么,你有时固执起来比男人还野蛮。”朱世帮终于说。口气似乎是玩笑,却又显得认真。林雅雯又是一震,这是她头次听到别人评价她,还是一个自己的下属。
“还记得你撤下柳乡乡长的事么?”
林雅雯被动地哦了一声,不知道他提这事的意思。那是她到沙湖县的头一年,一次检查工作,发现下柳乡乡长工作期间带着几个村支书打麻将,脸上贴满纸条,头上反扣着帽子,狼狈又滑稽。做为一乡之长居然如此形象,林雅雯当场开会,罢了他的官。这事一时传得沸沸扬扬,林雅雯的铁腕作风自此形成,许多乡长书记一听她要来,早早便候在那里,阵势比迎接书记祁茂林还隆重。有次祁茂林在会上半是认真半是玩笑说:“自从你到县上,我们连乡都不敢下了,搞得跟阅兵似的,别扭。”林雅雯自己也觉别扭,但嘴上却不承认,几乎强词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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