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估摸着是觉得这「备忘录」一签,俄国佬应该也不会硬抢元山了,所以得赶紧限制大清在朝鲜的力量,否则将来「征韩」时,难度一定会增加不少。
常德胜不等唐绍仪把这段话译成汉语,就直接开口了。他怕唐绍仪不敢如实翻译自己的话,也没说汉话,而是直接用上了牛津腔的英语:「陆奥大臣,你这话说的不对啊!」
他擡手一指华尔身:「1882年《英埃亚历山大协定》就规定了英国在埃及的驻紮只是临时措施,只是为了恢复秩序、保护运河的临时措施,这都快十年了,还在那儿『临时』呢?我估摸着还得再临时个五六七十年才完。」
华尔身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这个常德胜胡说什麽?大英对苏伊士运河的临时占领怎麽可能再有六七十年就到头了?怎麽都得再持续个百八十年吧?最好能维持到二十一世纪!
常德胜又指向喀西尼:「你们俄国在1856年签订的《巴黎和约》上怎麽说的?《巴黎和约》第十一条,黑海中立化,不得保有黑海舰队,不得设立海军基地,不得建要塞。可到了1870年,你们不就违约了?」
喀西尼伯爵哼了一声:「那是俄罗斯的实力决定的。」
常德胜没搭理他,话锋又一转指向陆奥:「至於日本,1876年《江华条约》第一条就写了『朝鲜乃自主之邦』。但刚才根据咱们签订的《六方会议备忘录》,日本又承认朝鲜是大清之属国,这是不是违约?」
他收回手,抱着胳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笑眯眯看着三人:「既然英、俄、日都是文明国家,也都违反条约,可见违反条约乃文明国家之惯例,是符合国际法的。」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而我中华,乃悠悠数千载之文明古国,岂能不违约乎?这个《天津专条》我们承认,但其中一些不合时宜的条款,我们不打算遵守。
我们,也要违约!」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华尔身傻眼了,喀西尼傻眼了,陆奥也傻眼了,连袁世凯都跟着目瞪口呆了。
这个常德胜也忒敢说、忒能说了吧!违约还成了国际惯例,还符合国际法?
而且,他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
陆奥转向华尔身投去求助的眼神,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个常德胜太难对付了,违约都成了文明进步的标志,您得主持公道啊!
华尔身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桌子:「我抗议!我要向贵国的总理衙门抗议!」
喀西尼一看,也跟风拍了桌子:「我也抗议!我要向总理衙门抗议!」
陆奥看见两位大佬都拍了,也赶紧跟着拍:「皇国也要向贵国的总理衙门提出抗议!」
袁世凯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好好的,怎麽就三国抗议了?
常德胜却是丝毫不慌,他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现在是西历8月8日,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去抗议,我们9月8日再开第二次会议。」
说完,他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来,朝众人拱了拱手:「诸位,散会。」
说完,他就转身向外走去。袁世凯赶紧跟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常德胜又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那几张铁青的人脸,心里那个帐本翻得飞快:
一个月时间够陆奥他们折腾不少事儿了,但他不怕,他也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使劲折腾......
三千人的新军、南浦军校、镇南浦开埠,桩桩件件都得趁热打铁。
另外他也会搞事儿啊,趁着英国人、俄国人、日本人一起去北京、天津抗议的当口,他还可以在朝鲜元山港上点儿强度……
常德胜和袁世凯一前一後走出迎宾馆的大门,外头的阳光刺得人眼都睁不开,那些该死的蝉儿还在叫,叫得袁大头的脑仁都发胀。
袁世凯赶紧快步追上常德胜,压低声音道:「老弟啊,你刚才那番话说得是痛快,可三国都抗议了,这事儿怕不好收场啊!」
常德胜笑了笑:「慰亭大哥怕了?」
「怕倒不至於。」
明明很怕的袁世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可三国一起向总理衙门抗议,中堂那边压力不小,万一朝廷顶不住,把咱俩都撤了……」
「撤不了!」常德胜打断他,「咱们手里有备忘录,这可是英、日、德、俄四国签字画押的,他们都承认了大清对朝鲜的宗主权,这是多大的脸面!朝廷要把咱们俩撤了,这备忘录还算不算?
换别人来谈,万一翻脸不认这个备忘录怎麽办?这个锅谁来背?朝中的那些大人,谁肯来办这个交涉?
况且,英国真正想要的是咱们出动北洋舰队,帮他们的乾儿子日本把俄国太平洋舰队给吓跑,可是偏偏又不肯在条约上给咱们好处,咱们自己违约拿一点,有什麽不应该的?」
袁世凯想了又想,眉头还是深皱:「理儿是这个理儿,可是中堂他……」
他话只说了一半,还有一半是「中堂看见洋鬼子就腿软啊」。要是他老人家扛不住,把咱俩撸了,找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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