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分明就是小日子在拖延。但他看袁世凯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也没再多说。他心里明白,袁世凯不是看不出来,是选择性忽略,只要六方会谈谈妥了,他袁世凯就能升官,其他的眼下都不重要。
「无妨。」袁世凯看他不言语,就笑着宽慰他说,「只要六方会谈谈妥了,咱们就立大功了,到时候哥哥我至少能实授按察使,老弟你也能加个按察使衔。」
「行了,那咱们的三千兵额呢?还有北洋朝鲜合办的南浦军校呢,什麽时候能批下来?」常德胜问。
「快了快了。」袁世凯拍着胸脯说,「这事儿关系朝鲜藩务,上面都想趁热打铁,谁要拖延耽误,万一出点什麽纰漏,还不得背锅?」
常德胜心想,三千大兵、六个营头,外加一所军校,勉强也算是中等军阀了。
他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袁世凯的一个随员进来通报:「禀大人,各国代表都到齐了,请您和常大人入席。」
袁世凯整了整衣领,拍了拍常德胜的肩膀:「走吧,老弟,今儿这出戏唱好了,咱哥俩就发达了。」
常德胜跟着他走出休息室,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了会议室门口。门一推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有点儿闹哄哄的。
会议室是西式布置,摆着一张长大方桌,铺着墨绿色的绒布,上面摆了几摞纸笔。桌子的三个边儿各摆了四把椅子,共十二把,还有一边空着。十二把椅子後面,还有一圈随员和翻译的座位,显得有点拥挤。
常德胜扫了一眼,金允植已经带着个朝鲜官儿到了,两人的表情都有点拘谨,像是头一回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桌子对面,左边坐着陆奥宗光,日本农商务大臣,留着一撮很难看的拖把胡,一本正经穿着灰色西装三件套,白衬衫领结打得一丝不苟。他旁边坐着大石正己,日本驻朝鲜公使,一张脸绷得紧紧的,看不出喜怒。
右边坐着华尔身,英国驻华公使,头发梳得油光水亮,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他旁边是希尔(禧在明),英国驻汉城总领事,常德胜的老熟人了。
桌子的另一边,坐着喀西尼伯爵,俄国驻华公使,一张脸拉得老长,像是被人欠了八百两银子还没还似的。他旁边坐着一个俄国领事。
俄国人身边是德国驻朝鲜总领事比洛老头,60多岁了,头发花白,精神头也不怎麽样,正端着杯咖啡慢悠悠地喝着。
常德胜和袁世凯就在两个朝鲜人身边坐下,位置正好对着陆奥宗光。他看了一眼陆奥那张长脸,一对三角眼眯着,像是一只正在打盹的老狐狸。
常德胜心说:这老小子等会儿肯定要作妖。
袁世凯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他说的还是河南话,嗓门洪亮,底气十足:「诸位,今儿咱们坐在这里,是为了解决元山的问题。在谈元山之前,有一件事情先得说清楚,朝鲜乃大清之属国!元山乃朝鲜之领土!只是租借部分於日本,本质上依旧是大清属国朝鲜之国土,日俄之间的矛盾与大清属国朝鲜何干?」
他说一句,旁边的商务委员唐绍仪就用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翻译一句。唐绍仪是留美幼童出身,英语比汉语还顺溜,翻译起来抑扬顿挫,跟演讲似的。
常德胜的目光一直锁在陆奥的脸上。这些日子他已经通过娜塔莉和喀西尼在私下达成了一定的共识,俄国人那边基本摆平了,现在就剩日本这根硬骨头,他倒要看看陆奥有什麽牌要打。
袁世凯的话刚说完,陆奥就咳嗽一声开口了。在正式的外交场合,他说的是日语,叽里呱啦一大堆,由身边一个日本外务省的翻译翻译成英语。常德胜的英语水平够用,听得明明白白。
翻译说的是:「日本国同意袁总理所提出意见,朝鲜确系大清不可分割之属国,与日俄争端无关,绝无以朝鲜领土租借转让来平息日俄矛盾之道理,日俄双方之矛盾当由双方通过友好协商妥善处置。」
常德胜一听,脑袋里警钟马上就敲响了。不对啊,有阴谋!陆奥这老小子怎麽会那麽痛快地同意朝鲜是大清属国?他应该反对才对,应该强调朝鲜是独立国才对,怎麽反而帮着袁世凯说话?
常德胜的脑子飞快转动起来,他看了一眼陆奥,陆奥也正在看他,嘴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像是在说「怎麽样,没想到吧」。他又看了眼袁世凯,袁世凯朝他挑了个大拇哥,满脸得意,那表情分明是在说「老弟,你看事办成了」。
常德胜在心里骂了一句,办成个屁,这老小子在挖坑埋我们!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俄国使臣喀西尼就坐不住了。这位伯爵脸色铁青,看向常德胜的目光都带了火星子,刚要发作,英国公使华尔身就开口了:「大英帝国完全同意袁总理所提之意见,并且尊重大清对朝鲜之宗主权。」
常德胜脸上挂着微笑,心里却盘算道:华尔身和陆奥那是一夥的,他俩这回玩了一手漂亮的——嘴上说朝鲜是大清属国,实际上却是在挖个大坑。因为「大清属国」这顶帽子只能排除朝鲜问题国际化,却不能免除朝鲜和大清履行条约的义务,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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