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写给他。」
张佩伦提笔一阵奋笔疾书,纸条又递过去了。
大鸟接过去,眼皮子都没眨,扫了一遍,心里却一阵狂喜。
驻兵三千、一处租界、训练朝鲜新军……看着要求不低,但全都在日本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归根结底三千清兵算什麽?将来皇国精锐要是想取朝鲜,三千清兵还能挡住几万大军不成?至於增加租界,给了也无妨,反正是朝鲜的土地又不是日本的,慷他人之慨罢了。训练新军?练出来的人将来打谁还不一定呢。大鸟心里有了数,但脸上依旧淡淡的。他提笔又写,递回来的时候又提了个新的要求:「日方希望近期能邀请北洋舰队和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共同前往朝鲜东海岸巡航,以震慑俄人。」
张佩伦接过一看,递给了李鸿章。
李鸿章看完,眉头没动。他心里盘算着:北洋水师和日本海军一起巡航朝鲜东海岸?那不是冲着元山的俄国太平洋舰队去的吗?日本人这是想拿北洋水师当挡箭牌啊。北洋舰队要是去了,俄国人肯定得掂量掂量。但这样一来,北洋水师就成了日本人的筹码,他们对外可以说「清国和日本联手了」。张佩伦看出岳父犹豫,低声道:「中堂,袁慰亭、常振邦一再建言勿动水师,可增陆师……」李鸿章淡淡一笑。
袁世凯、常德胜那二位的心思,他明白。增陆师是实打实的本钱,水师一动弹就是大动静,容易帮日本人解套。但话说回来.. . ..陆师能增多少?三千人顶天了。水师的铁甲舰一露脸,那分量就不一样。真要结束元山的对峙,还得上北洋舰队。
常振邦那小子,嘴上说「勿动水师」,心里指不定在盘算什麽。是养寇自重?还是待价而沽?他那人,向来是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他想了想,对张佩伦道:「告诉日本人,只要《天津专条》修订完成,北洋水师可去日本访问,以示友好。至於朝鲜东海岸,暂时不去,免得元山局势升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夫已经令常振邦会同英国驻汉城总领事希尔,共同调停日俄冲突。今日便可在高升号上会见俄国的科尔夫男爵了。」
张佩伦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递给大鸟。
大鸟接过来看了,心里已经有了点数。
李鸿章的意思很清楚:北洋舰队去日本访问,这是个甜头,吊着你的胃口。真把水师派到日本沿海走一遭,对日本国来说就是巨大的谈判筹码。俄国人知道了,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但李鸿章同时又在元山那边搞调停,还派了常德胜那个滑不溜手的家夥去跟俄国人谈。那常德胜那可是又贪又精又会骗的,让他去调停,估计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大鸟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这边在天津谈《天津专条》修订,那边在元山跟俄国人磨洋工,中间还捏着北洋舰队这个筹码. ...李鸿章是想拿水师当日俄谈判的砝码,来换修约让步。这老头儿,心眼子比谁都多。大鸟又提起笔,写得比之前都快:「日方希望可以在天津与中堂大人谈判《天津专条》修订和日清联手事宜。」
张佩伦看了,递过去,低声道:「中堂,盟约哪怕不成,只要开始谈了,就是日方的一张牌。日本人对外可以说大清想和日本联手对付俄国……」
李鸿章摆摆手:「无妨,或许真能谈成。告诉他,修约谈判可以先开始。两国联手,滋事体大,还需皇上、太後恩准,方可进行谈判。」
大鸟接到这张纸条,终於把笔搁下了,端起那杯早就不是凉茶的「凉茶」喝了一口。
一旁贾礼士又插了一句英语,罗丰禄翻译:「领事大人说,他很高兴看到两国迈出友好的一步,英国将继续在远东事务中扮演积极角色。」
李鸿章笑着拱了拱手,心里头却在想另一件事:常振邦那边,在高升号上跟俄国人的谈判,快开始了吧?那小子,可别把俄国人气得再次炮轰日租界啊。
元山,清租界,电报局二楼。
中午。
常德胜刚撂下筷子,面前一张方桌上铺着张「元山布防图」。这图是他自己画的,比例尺、等高线、射界标注一一全都做得非常工整,搁前世就是一张CAD施工图。
布防图的核心是围绕清租界「三栋楼」展开的环形工事。外围铁丝网、堑壕,核心阵地是炮阵地、防炮地堡、地下仓库、弹药库。最多可驻一千人,布署六门十二公分以上的大炮。
常德胜瞅着图上的炮位,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现在阵地初见规模,铁丝网拉了两层,堑壕挖了四尺深,地堡砌了三个,炮阵地夯平了,但只有三门口径十二公分的大炮一一全都是从老李那边「借」的,连炮兵都是老李的。另外的三门十五公分级别的,现在连影子都没有见着。
「希尔答应的军费呢?大石保那个日本人说的火炮呢?」他嘟囔着,手指头敲桌面,「都他娘的嘴上跑火车,一个比一个会画大饼。」
他刚想坐下来再算一遍工事成本,楼下就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一掀,段祺瑞那张脸探了进来。
「振邦!好消息,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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