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

    法雷完整旁观了这场荒诞至极的“神谕”，沉默好几秒才回过神。

    这位巫师转头看着莫宁波澜不惊的脸，忍不住问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让这家伙相信这就是神灵降下的神谕？”

    在他看来，这种近乎儿戏的神谕，就算是十年脑血栓患者，多多少少该生出一点疑心才对。

    区区一个实力微弱的学徒，怎么可能聆听到天使位面的真正主人的神谕？

    可从光幕画面来看，这个一直隐匿得极好的内鬼，智商看着也不算低，似乎信了一个十成十。

    这太不可思议了！

    莫宁语气悠然地回答道：“阁下，您应该知道，圣光之力本就对心灵层面有着极强的影响力。

    “只要抓住内鬼的心灵破绽，稍稍加以暗示，他便会主动编织出一整套自认为合理的逻辑。

    “这套逻辑构筑的未来，完美符合他灵魂深处的渴望，他当然深信不疑。”

    这就好比前世的杀猪盘，明明骗子看起来一眼假，偏偏有一批批人前赴后继地上当，乖乖将全部身价送给骗子，内在的逻辑完全一致。

    法雷的眼眸闪动一下：“什么破绽？”

    莫宁吐出几个字：“他只想走捷径。”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感慨：“其实我很理解很多学徒面对那些术数难题的无力感，他们产生走捷径的心思并不奇怪。”

    他自己同样对此深有体会，刚刚穿越到巫师世界的那阵子，由于【真理秘瞳】积累的数据严重不足，他整日泡在王室图书馆的典籍堆里，遇到了不少棘手的术数难题，着实被折磨了一番。

    法雷的嘴角小幅度抽了一下，语气有些微妙：“不，你是天才，你根本理解不了普通学徒的感觉。”

    莫宁瞬间聊天没法聊了。

    他聪明地没有反驳一级巫师，果断将话题拨回了正题：

    “我已经给内鬼植入了精神暗示，他为了获得神灵的神恩，一定积极主动连络周边的邪天使联盟据点，以及达比城内潜伏的其他内鬼，与他们一起商议如何除掉我。

    “邪光留在这帮人脑子里的印记，沾染了至高光明之主的气息，根据我的推算，众多印记彼此链接，应当能在邪光梦境中构筑起一张隐秘的连络网络，方便彼此交换情报。”

    法雷听到“其他内鬼”等字眼，眉头立即向上轻挑了一下。

    他对此并不意外，毕竟达比城这么大，聚集了上千名学徒，甘愿充当邪天使联盟走狗的学徒很可能不只两个。

    而对于“梦境网络”这个推测，他不假思索给予了支持：

    “从学院掌握的情报来看，邪天使联盟传递信息的速度确实快得反常，你的判断应当没错。”

    两人聊天之时，梦境画卷仍旧在演绎。

    科宾保持着半跪祷告的姿态，双眼紧紧闭上，嘴唇不停翕动，念叨着“赞美圣光”、“赞美至高无上的主”这类祷词，象一台永不停歇的复读机。

    随着时间流逝，空中游离的圣光光带肉眼可见地增多起来，短短一分钟内便翻了一倍有馀。

    它们成群结队的凌空盘旋，绕着科宾飞舞不休，凭空喧染出一派庄严肃穆的神圣氛围。

    法雷盯着越聚越多的光带，眼底掠过一丝困惑：“为什么光带变多了？”

    莫宁立即给出了解释：

    “这家伙借助邪光印记的力量，将自身精神力临时转化为圣光，进而大幅提升梦境交流的强度与范围，相当于将自身变成一台大功率的传讯塔。

    “但这么做的代价也不小，每转化一次，邪光对灵魂的侵蚀便会更深一层，直到彻底沦为神灵的狂信徒，完全失去自我意识。”

    法雷的目光沉了下来，低声道：“邪光印记比我们当初预估的要棘手得多。”

    莫宁却露出一抹笑意：“不过等他真正沦为狂信徒的那一天，他的生命也将进入倒计时。”

    法雷再次挑了一下眉头，好奇地追问道：“为什么？”

    莫宁微笑起来：“因为到了那个时候，他会将神灵视作高于一切存在的绝对，任何对神灵的亵读，都能在瞬间点燃他全部的情绪。

    “只需当着这家伙的面说一句‘至高光明之主不过是个蠢货’，他便会进入暴怒，将他分辨出来太容易了。”

    法雷低低地笑出声来：“原来如此，这不止是邪光印记最大的缺陷，恐怕也是天使位面的最大弱点。”

    莫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也这么觉得。”

    他不得不承认，这位巫师阁下的眼力当真毒辣，仅凭几句解释便已嗅到了最致命的问题。

    试想一下，整整一个位面的生灵，从最卑微的信徒到最高阶的圣炎天使，通通沦为同一道神灵意志的傀儡，任何一个稍具见识的巫师都能推演出这将导致何等可怕的终局。

    这如同一辆被卸掉了刹车的疯狂马车，沿着唯一一条由神灵划定的道路不断加速。

    最后的结果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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