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结上下滑了两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
赵烈冲上来一步:“杀了又怎么样!就是因为这狗东西透的消息。”
“赵烈。”陈泽打断他,语气没加重,但赵烈的嘴闭上了。
陈泽站起来。
“师父的死,跟瘦猴没有直接关系。那两个人是冲着师父手里的东西来的,有瘦猴没瘦猴,他们迟早会动手。”
赵烈愣住了。
“可……可他卖了武院的消息……”
“他卖的那点东西,对那两个人来说有没有都一样。”陈泽拍了拍手上的土,“化劲高手要杀一个人,不需要什么内应。”
陈泽没有多想对方为什么要找个内应,或许是不想闹出太大动静吧。
赵烈张着嘴,一肚子火气找不到地方撒,憋得整张脸通红。
陈泽没再解释。他回头看了瘦猴一眼。
“起来,给师父磕头。”
瘦猴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膝行到张山坟前,额头砸在硬土上,砰砰砰磕了十几个响头,磕到额角渗出血来都没停。
“师父!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我……我不是人……”
哭声撕心裂肺,鼻涕眼泪混着血流了满脸。
赵烈别过脸去,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走上前,一把揪起瘦猴的后领,逼着他面朝陈泽跪好。
瘦猴膝行两步,扑到陈泽脚前。
“陈师兄,打我也行骂我也行,我不该收那个银子……”
陈泽叹了口气,没伸手拉他,也没再说什么重话。
“回去吧。”
他转过身,迈步往山下走。
赵烈和胖子跟上,瘦猴还跪在原地,没敢动。
等到三个人的背影快走到坡底了,他才慢慢转过身,视线落在那两颗人头上。
蛇牙那颗脑袋歪在碎石间,死鱼眼朝天翻着。
瘦猴盯着看了好一阵。
然后他伸手,从地上摸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第一下砸下去的时候手在发抖。
第二下就不抖了。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石头上沾满了脑浆和碎骨,他一下接一下,直到手臂酸麻,直到那两颗脑袋变成一摊分不清五官的烂泥。
瘦猴扔掉石头,瘫坐在坟前,浑身上下被溅得像个血人。
他盯着那摊东西看了许久,哭不出来了,就那么空洞洞地坐着。
坡下的路上,陈泽回头看了一眼山顶的方向,什么也没说。
“赵烈,下午把武院的人叫齐,都到武院来,我有安排。”
赵烈应了一声,带着胖子拐进了镇子方向的岔路。
陈泽独自往城里走。
脑子里翻着昨晚的事,那个挡在蛇牙面前的刀客,一刀逼退两个化劲重伤之人,出手干净利落,似乎叫沈放。
沈……难道是沈青衣的关系?
可自己与对方萍水相逢,对方为什么要帮忙?
陈泽拐进内城,在李家门前站定。
门房认得他,这回门开得比上次还快。
正厅里,李俊斜靠在圈椅上,木拐搁在手边,看到陈泽进来,身子猛地前倾。
陈泽从怀里掏出那一沓银票,搁在茶几上。
李俊瞪着银票,又抬头瞪着陈泽。
“你拿回来干什么?”
“用不上了,有人给了别的东西,比银子管用。”
李俊的嘴皮子哆嗦了几下。
“那……那两个狗东西?”
“死了。”
李俊拍着扶手就站了起来,木拐差点倒地上,一瘸一拐冲过来,两手抓着陈泽的肩膀晃,嗓门大得隔壁屋的丫鬟都探了头。
“死了?!真他妈死了?哈哈哈哈!死得好!”
李父从后堂快步赶出来,看到儿子一蹦一跳的样子,差点以为疯了。
陈泽被他摇得脑袋晃,伸手把李俊按回椅子上。从腰间暗袋里掏出一只青瓷小瓶,搁在银票旁边。
“这个你拿着,里面的药分三次服,每次间隔七日。你身上的余毒应该能清干净,到时候重新练功,底子还在,武道这条路还没断。”
李俊接过瓶子的手在颤,不是激动,是另一种什么说不清的东西涌上来,堵在嗓子眼。
“你……你入化劲了?”
陈泽点头,没展开说。
“多谢你们那晚的银子,虽然没花出去,但这份情义比银子值钱。”
说完起身,拱了拱手,走了。
李俊坐在椅子上,攥着那只青瓷瓶,盯着陈泽出去的那扇门,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从嗓子眼里迸出来的笑,越笑越大声,笑到后来整个人弓在椅子上,肩膀一抖一抖。
李父走过来,刚要问句怎么了。
李俊抬起头。
在笑,眼眶里的水也在往下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