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

    使者站在王贲面前，连头也不敢擡。

    「将军，大王愿开城投降，只求秦王留下大王性命。」

    「此後大王闭门不出，专心供奉先祖，再不问国事。」

    王贲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他望着远处临淄城门，吐出一字。

    「可。」

    齐王建开城投降。

    一干文武百官，尽数成为秦国俘虏。

    只是大军兵临城下，岂会真有风平浪静的交接？

    有人反抗，有人逃命，也有人趁机煽风点火，抢掠财物。

    千年临淄，在这一日陷入混乱。

    百姓惧怕秦军入城，纷纷拖家带口向外逃去。

    人群拥挤，哭喊声连成一片。

    车马倾覆，孩童啼哭，老人跌倒在泥地里，被後方逃难之人踩得满身污泥。

    一些曾与秦人结怨的达官贵人，更是连夜换上平民衣物，混在人群中仓皇奔逃。

    齐国宗庙之内。

    香火冷清。

    最上方供奉着田齐太公的牌位。

    牌位前，一名长须老者长拜不起。

    他双眼泛红，眼中满是屈辱与悲凉。

    身後的侍从焦急劝道：

    「先生，快走吧！秦人马上就要进来了。」

    老者没有动。

    他望着牌位，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麽，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侍从急得几乎跺脚。

    「先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良久之後，老者才缓缓起身。

    他换上一身平民衣服，又将幼小的孙女背在身後，从宗庙後门离开。

    城外，盗匪四起。

    秦军尚未完全接管临淄，逃难人群中便已经乱象横生。

    老者刚一出城，便被汹涌人群冲散。

    几个盗贼趁乱抢夺行李，甚至想将他背後的孙女夺走。

    侍从拚死护着二人，好不容易才从乱人之中杀出一条路。

    一路奔波，一路逃窜。

    直到天色渐暗，他们终於来到一处僻静无人之地。

    老者将熟睡的孙女放在石头旁。

    他须发散乱，衣衫泥泞，整个人狼狈至极。

    背後的包裹也在奔逃中裂开，几卷竹简滚落出来，散在泥水之中。

    「不好！」

    老者脸色大变，急忙扑过去捡起竹简。

    他顾不得自己满身泥污，只是小心翼翼擦去竹简上的泥水，生怕上面的文字受损。

    逃难之际，不带救命的粮食，却背着一包沉重竹简。

    在旁人看来，这无疑是迂腐，对老者而言，这些竹简比他的命还重。

    「咳咳……」

    一旁的孙女忽然咳嗽起来。

    老者动作一僵，连忙丢下竹简，跑到孙女身边。

    他伸手一探，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孙女额头滚烫，呼吸急促，意识已经有些不清。

    「祖父……」

    小女孩闭着眼，声音虚弱。

    「好疼……」

    老者心如刀绞，连忙握住她的小手。

    「宝儿，你坚持一下，祖父这就去给你寻药。」

    他将孙女安置好，又看了看四周。

    夜色渐深。

    明月升起，荒林阴森。

    老者顾不得害怕，借着微弱月光，跌跌撞撞闯入林中。

    荆棘划破衣裳，也刺入血肉。

    他却像浑然不觉，趴在地上，像野兽一样趴着，一寸寸翻找草叶根茎，借着月光辨认药性。

    就在这时，林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狼嚎。

    「嗷呜！」

    老者浑身一僵。

    「不好！」

    他猛然擡头，脸色瞬间变了。

    下一刻，他顾不得摔倒，连滚带爬冲出山林。

    借着微弱月光，只见一头饿得双眼发绿的野狼，正缓缓靠近昏迷不醒的孙女。

    那狼瘦骨嶙峋，嘴角滴着涎水，喉咙里发出低沉咆哮。

    老者目眦欲裂。

    「滚！」

    他抓起一块石头，疯了一样扑上去。

    可他年老体衰，终究慢了一步。

    野狼後腿一蹬，已朝女孩扑去。

    就在此时。

    砰！

    虚空之中，忽然射来一道金芒。

    金芒如箭，瞬间洞穿野狼额头。

    野狼身子一僵，还没来得及发出哀嚎，便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夜风吹过林梢，发出沙沙轻响。

    老者呆在原地，握着石头的手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咽了口唾沫，擡头望向夜空。

    「神耶？」

    「鬼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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