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红绿绿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光泽。
谢氏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
她又看向糖糖,看了好一会儿。
糖糖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特别像顾怀瑾小时候的模样。
刚一想到这里,谢氏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像是被烫着了似的,飞快收回目光,垂下眼,看向自己手里的茶盏。
糖糖是怎么知道的?
她不肯说,谢氏却想了许多。
谢氏坐在沈家禅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目光落在糖糖身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陈年旧事。
那年棠棠才三岁,刚会自己端碗吃饭,说话还带着奶音。
她误食了桂花蜜,浑身起疹子,鼻子痒得受不了,打喷嚏打得眼泪直流,养了好些日子才好起来。
棠棠吓坏了,抱着她的腿哭,说娘亲不要死。
从那以后,棠棠就不许家里再出现桂花,连自家庄子里的桂花树都叫人挖走了。
一个三岁的孩子,能把一件事记这么久,她当时还觉得欣慰。
还有今年秋天的事。
昭棠带着丫鬟去摘了桂花回来,晒干了装在香囊里,放在她枕头底下,想给她一个惊喜。
她回家一进屋就开始鼻子发痒、打喷嚏、流清涕,幸好是在自己家,没有在外面丢脸。
养了两天才好。
她当时没有多想。
毕竟女儿丢的时候才三岁多,记不清楚事情也正常,能记得娘亲喜欢香囊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还能记得娘亲不能闻桂花?
她甚至还感动了好一阵子,觉得女儿虽然丢了几年,心里还是有她这个娘的。
可如今,糖糖一个五岁的孩子,跟她非亲非故,甚至没见过几次面,居然知道她不能吃桂花。
谢氏握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
她抬头看了糖糖一眼。糖糖还缩在沈承硕怀里,小脸埋在大哥哥的肩窝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怯怯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很亮,像山涧里的清泉。
不是看热闹的眼神,不是幸灾乐祸的眼神,甚至不是刻意讨好谁的眼神,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事。
谢氏打了个寒战。
她不敢再想了。
顾侯爷坐在旁边,等着谢氏继续说话。
他等了半天,谢氏一个字都没说。他皱了皱眉,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她的脚。谢氏反应慢了半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拉回来一样,身子微微一震。他又踢了一下,她才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有些恍惚。
“怎么了?”顾侯爷压低声音。
“没……没事。”谢氏放下茶盏,站起来,声音有些飘,“我惦记昭棠,先回去看看。其余的事,以后再说。”
她没有等顾侯爷回答,转身就走。脚步很快,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的,像是在逃。顾侯爷愣了一下,看了看苏清瑶,又看了看沈家几个孩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不愿意跟苏清瑶一介女流之辈对峙,更不愿意跟沈家几个孩子计较,便也站起来,朝苏清瑶拱了拱手,说了句“告辞”,跟着谢氏走了。
苏清瑶没有起身相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谢氏径直回了自家禅院。
她推门进去,屋里很安静。顾昭棠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又浅又弱,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丫鬟珍珠守在床边,见她进来,连忙站起来,小声说夫人,小姐还没醒。
谢氏没有应她。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顾昭棠的脸,看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证明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看看她,好好看看她。她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顾昭棠的额头。不烫,但有一层薄汗。她又摸了摸她的后背,寝衣湿了一片。
“打盆温水来。”谢氏吩咐。
珍珠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端了盆温水进来,拧了帕子递过来。谢氏接过帕子,轻轻拉开顾昭棠的衣领,替她擦拭后颈出的汗。
帕子触到皮肤的那一刻,谢氏的手指僵住了。
顾昭棠的后颈干干净净,洁白如玉。没有胎记,没有疤痕,什么都没有。
谢氏的手开始发抖。她把帕子往珍珠手里一塞,站起来,快步往外走。珍珠在后面喊了一声夫人,她没有应,脚步更快了,几乎是逃出了禅房。
谢氏在护国寺里走了很久。
她穿过大殿前的广场,走过放生池边的长廊,绕过藏经阁的墙角,穿过一片竹林。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停下来。她的脑子里翻涌着无数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像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胎记是假的。昭棠后颈没有胎记。那她是谁?真正的棠棠又在哪儿?
她忽然想起糖糖。那双亮亮的、像山涧清泉一样的眼睛,那个怯怯地看着她、告诉她玉带糕里有桂花糖馅儿的小姑娘,那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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