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他喃喃自语，像在重复一句咒语。

    「穆勒先生，」施密特声音里带着同情，「历史不能保证未来。CDS价格超过800基点，意味市场已经给出判决。」

    「那为什麽还有人买雷曼股票？今天不是还有交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因为....总有人相信奇蹟。总有人愿意赌。但银行不建议退休人士赌。」

    「我不卖。」汉斯最终说，「再等等。也许....会有转机。」

    「穆勒先生，这很危险————」

    「这是我的决定。」

    挂掉电话後，汉斯瘫坐在椅子上。妻子玛丽亚走进来，看到他苍白的脸，轻声问：「汉斯，怎麽了？」

    「没什麽。」他挤出一个笑容，「银行打来的...例行询问。」

    他没有说实话。因为他无法面对妻子知道真相後的眼神....那种信任被背叛後的眼神。

    窗外，慕尼黑的夏日阳光温暖。

    但汉斯感到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帕罗奥图陆宅，下午四点。

    生日派对开始了。院子里来了三十多人....邻居们带着孩子，太太圈的朋友们，还有米勒家从外地赶来的几位亲戚。

    莉兹·米勒穿着一件淡蓝色连衣裙....那是她去年怀孕前买的，现在穿起来有些宽松。她抱着索菲亚，亚历克斯抱着奥利维亚，两人站在院子中央，努力笑着。

    「生日快乐，小宝贝们！」邻居们围上来，递上礼物。大多是实用的东西....尿布、

    婴儿衣服、绘本。没有人送昂贵的玩具，因为大家都知道米勒家的情况。

    陈美玲站在莉兹身边，帮她收礼物，招呼客人。这位曾经的矽谷太太圈新贵，此刻像一个真正的大姐，细心而温暖。

    陆辰站在院子角落，手里拿着一杯柠檬水。他看着眼前的场景：

    孩子们在草坪上追逐气球，笑声清脆。

    大人们围在长桌旁，讨论着天气、学校、社区新闻。

    莉兹强颜欢笑，眼角却有藏不住的疲惫。

    亚历克斯沉默地站在烧烤架旁，翻着汉堡和热狗，眼神空洞。

    陆辰知道，亚历克斯的个人帐户和基金帐户里，所有资金都押在了雷曼上。而此刻，雷曼股价正在滑向15美元。

    手机震动，黑集资本理察的加密简报：「CDS810基点，股价15.20美元。市场正在定价违约。」

    他回覆：「收到。继续监控。」

    然後他关掉手机，走向长桌。今天是生日，是庆祝生命的日子。他不想让金融世界的阴影，过多地侵入这个院子。

    「陆辰！」一个声音叫他。

    他转身，看到艾米丽·沃森站在旁边，手里也拿着柠檬水。她母亲莎拉今天有采访任务，没来。

    「今天的报导你看了吗？」艾米丽小声问，「我妈妈写的那篇，关於CDS突破800基点的含义。」

    「看了。」陆辰点头，「写得很好。用普通人能懂的语言解释了最专业的东西。」

    艾米丽看着他：「你真的认为.....雷曼会倒吗？」

    陆辰沉默了几秒。他看向院子中央，莉兹正抱着索菲亚吹蜡烛，亚历克斯在旁边拍照，闪光灯亮起。

    「看那里。」他轻声说，「那个家庭。丈夫在雷曼倒闭的行业工作，把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妻子每天打三份工，试图保住房子。今天是一岁双胞胎的生日，派对是我们家出的钱。」

    他顿了顿：「这不是会不会倒的问题，是倒下会压死多少人的问题。」

    艾米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莉兹在笑，但肩膀紧绷。亚历克斯在拍照，但手指关节发白。

    「所以他们知道吗？」她问。

    「知道一些，不知道全部。」陆辰说，「有时候，不知道全部，是继续生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吹蜡烛仪式开始了。所有人围过来，唱生日歌。英语的，西班牙语的，中文的....邻居们来自世界各地。

    「祝你生日快乐...

    索菲亚被歌声吓得哭起来，奥利维亚却咯咯笑。莉兹哄着女儿，亚历克斯搂住妻子的肩。

    那个瞬间，看起来像一个完美的家庭。

    如果忽略莉兹眼中的血丝。

    如果忽略亚历克斯颤抖的手。

    如果忽略这个派对，本不该在别人家院子里举办。

    蛋糕切开了。陈美玲给每个孩子分一块，给每个大人分一块。奶油甜腻，草莓新鲜，蓝莓酸甜。

    甜的味道。

    暂时掩盖生活的苦。

    傍晚六点，派对接近尾声。

    客人们陆续离开，留下满院子的彩带、气球和用过的纸盘。陈美玲和保姆们开始收拾，陆文涛帮忙搬桌椅。

    莉兹和亚历克斯留下来帮忙。双胞胎已经累了，被放在婴儿车里，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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