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磨刀堂中,刀意如潮。
那不再是先前试探性的刀气威压,而是一代刀道宗师毕生所悟的锋芒所在。
墙上十余把宝刀齐声嗡鸣,如朝圣,如拜服,窗外的槐树沙沙作响,叶落如雨,连那块黝黑的磨刀石,都似在微微震颤。
慕墨白立於刀意正中,白衣猎猎,长发飞扬。
他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极致的认真,不是忌惮,不是凝重,甚至不是战意。
是欣赏也是期待,是那种立於山巅的孤独之人,终於遇见另一个同在山巅者的欣然。
他一手背负身後,一手轻擡身前,袍袖无风自鼓。
随即,他开口道,声音平静如初:「天人之境的刀,才是货真价实的天刀。」
慕墨白直视宋缺,那双眼眸澄澈如秋水,却隐隐透着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灼热:「宋阀主。」
他的右手从身侧缓缓擡起,五指轻舒,虚空凝立,不见任何真气外放,不见任何锋芒毕露,只是简简单单地擡手,却仿佛已将整个磨刀堂的气机都纳入掌中:「请。」
这一个字,如春风化雨,如雪落寒潭。
没有挑衅,没有倨傲,甚至没有分毫的火气。
只有一个立於武道巅峰之人,对另一个同样立於武道巅峰之人,最郑重的邀约。
宋缺看着他,看着这个白衣如雪、眉眼清冷的年轻人。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站在磨刀堂中,等待着那个永远没有赴约的人。
他也曾这样擡起刀,对着空无一人的堂心,对着那块刻满名字的磨刀石,对着墙上那些沉默的宝刀。
那时他在等一个人,等了二十年,没有等到,反而等到那个人的弟子,只觉造化因果甚是奇妙。
宋缺思及此处,周身气机莫名一敛,那铺天盖地的刀意,如潮水般退去。
磨刀堂恢复了先前的宁静,墙上的宝刀停止了嗡鸣,窗外的槐树也不再颤抖。
宋缺握着刀柄,没有松手,声音低沉:「杨道主,宋某尚有一事不明,你说要代天监察天下,要以天下万民为主,要终有一日使太上道不复存在。」
「但你可知,这需要多少年?」
「十年?百年?千年?」
他直视慕墨白:「你活不到那一日,你的门人活不到那一日,甚至你扶持的那个李世民,他活不到,他的子孙也活不到。」
「你今日在此与我论道,谈天下苍生,谈万民为主,但百年之後,你已是一捧黄土,你的太上道或已分崩离析,你留下的那些制衡之策、监察之法,早被後世帝王一一废黜。」
宋缺盯着慕墨白,目光灼灼:「那时,你今日所做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堂中,寂静如初。
慕墨白没有说话,他只是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株槐树。
槐花如雪,纷纷扬扬。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刀刃上的雪:「宋阀主,你当年追杀家师,从岭南到西域,又从西域回岭南,追了多久?」
宋缺微微一怔:「大抵有一年。」
「追上了吗?」
「没有。」
「你等他来岭南赴约,等了多久?」
「二十余年。」
「等到了吗?」
宋缺没有回答。
慕墨白双眼深邃,径直望着宋缺:「你明知家师尤擅逃遁之术,为何还要追,你明知等不到,为何还要等?」
他不等宋缺回话,再道:「那是因为你觉得这是自己应该做的事,与结果无关,与成败无关,甚至与那个人无关。」
慕墨白顿了顿:「我亦如此,几百年之後,太上道或许真的不复存在,我立的那些制度或许会被废弃,我扶持的那个帝王或许会被後人所忘。」
「我今日在磨刀堂与阀主说的这番话,或许永远也不会载入史册。」
「但那又如何?
「」
「我在,道便在。」
「至於我不在之後。」
他停顿了一会儿,声音轻得像风:「後人自有後人的道,要相信後来人的智慧。」
宋缺久久不语,他握着刀柄的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松开。
他看着眼前这个白衣年轻人,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他也曾这样,明知没有结果,却依然不肯回头。
宋缺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刀锋上掠过的一缕月光。
「杨虚彦,你比我当年强。」
慕墨白微微欠身:「宋阀主过奖。」
「不是过奖。」宋缺摇了摇头:「我当年一直不肯放下,若真不在乎,又岂会故意取一个丑女为妻,以此来逼迫自己。」
「而你是拿得起,也放得下,拿起时全力以赴,放下时坦然无憾。」
他深深看了慕墨白一眼:「这才是最难的事。」
「宋阀主,此番闲聊,可曾兴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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