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是,那些站着的禁卫、太监、宫女,竟也如泥塑木雕,一动不动,只有悠长的鼾声此起彼伏。
整个皇城,仿佛被施了妖法,陷入沉睡,这时大殿内,众人也发现了异状,脸上尽是惊恐之色。
悄无声息间制住了一座皇城的人,如此武功手段,岂是人间所有。
许多人思及此处,不免胆战心惊,左顾右盼,东张西望,深怕自己也着了道。却见不知何时,杨广身下的御座旁,已多出一人。
那是个白衣青年,面如冠玉,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他就那麽站在那里,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有人用微颤的手指指着,结结巴巴地提醒:「陛......陛下,当心......刺客!」
杨广这时才反应过来,身边竟多出一人。
他本能往御座後背靠,正要故作镇定的开口之际,一下子看清了白衣人的面容。
那张脸......格外的熟悉,又忽感一阵陌生。
杨广瞳孔微缩:「杨虚彦?姓杨.....
」
他似如梦初醒,失声道:「你是杨勇之子!」
御座旁,慕墨白语气平和:「我的这张脸,难不成跟我生父格外的相像?」
杨广死死盯着他,良久才道:「没有七八分像,也有四五分,你同你父一样的容貌俊美,不过他是一派宽厚温和且率真,为人不矫揉造作的架势,而你...
」
他语气微顿,语气复杂:「看似宽厚温和,实则尖酸冷酷,对於你而言,只怕是世上何人不能杀。」
杨广莫名一笑:「如此风姿样貌,又有一副冷硬心肠,朕突然觉得有些可惜了,你若是朕的子嗣,哪怕朕不传位於你,你也能如朕那般坐上皇帝之位。」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朕曾说过女人之於朕,生我者不可,我生者不可,余者无不可的话,放在你身上,单是以你的刺客身份而言,恐怕就为杀人於你,天下间无有不可杀之人。」
杨广看着慕墨白,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毕竟,你的满门是被朕所害,又一直孤身一人,世上哪有不能杀之人?」
慕墨白闻言,淡声问道:「是不是将死之人,都有些话多?」
这话问得直接,也问得冷酷。
杨广脸色一白,但他毕竟是皇帝,终究有几分气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杨虚彦,你找朕报仇是理所当然,可天下终究是属於是属於我们杨氏的,朕若身死,天下必将大乱,我大隋怕就是要亡了!」
慕墨白道:「还有呢?」
「你姓杨,是我杨氏血脉,天下本就有你的一份。」杨广眼中闪过急切:「你若既往不咎,朕立即给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地位。」
「届时,你我叔侄联手,定能重振大隋天下,待我百年之後,皇位就由你来坐,如此也算是物归原主。」
这话说得诚恳,也说得诱人,但慕墨白只是摇头。
「无趣。」
他吐出两个字。
杨广一听,眼见白衣人想要动手,急忙道:「天子有天子的死法,怎可刀剑加身,身首异处更不合帝王之仪。」
「来人,为朕拿鸩酒来!」
慕墨白轻声道:「放心,念在你我是血亲的份上,我会给予你一些体面。」
说罢,他屈指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弹去衣袖上的灰尘。
但杨广眉心,猛地出现一个红点。
他身躯一僵,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张了张嘴,似想说什麽,却终究没能说出来。
下一刻他瘫软坐在御座之上,就此气息全无,暴毙而亡。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慕墨白却不再看杨广的屍体。
他转身负手俯瞰大殿众人,声音淡漠,却如惊雷般震动皇城内外:「太上道道主杨虚彦,今夜剑叩太微紫垣,昭告三光九泉!」
他声音清朗,字字如刀:「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隋室承运,本应抚育苍生,然杨广践祚以来,逆天道、塞人伦,凿龙舟以竭江海,筑西苑而枯山川,三征辽左堆骸成岭,再巡江都膏血盈途。」
「神京鬼哭,宫阙膻腥,玄象频坠,地脉尽哀。」
「今隋德朽如曝屍之帛,天命灼似沸鼎之汤,杨虚彦今夜上承乾纲之正,下应坤舆之愤,中斩魑魅之昏。」
他声音陡然拔高:「特来......伐无道,诛暴君,为天下苍生声张,替三光星辰,剜去人间腐疮!」
话音落下,他身形忽然变得模糊。
如梦似幻,如雾如烟。
大殿之中,少说有七八成的人莫名倒地,眉心处皆有一个红点,转眼气息全无。
那些人大多是杨广的宠臣、酷吏、佞幸。
侥幸不死者,则惊恐万分地看着上方的白衣人,似真似幻地化作云雾散去,彻底消失不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