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目望去,只见五牙大舰的旗舰船头,立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那人身形高瘦,手足颀长,脸容古挫,目光锐利如鹰。
虽隔着数十丈距离,仍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深沉雄浑的气势,赫然是尚秀芳所说的宇文化及。
此时,宇文化及正以雄浑的声音朝私枭船队喊话:「不知是宋阀哪位高人在船队主持,请靠岸停船,让宇文化及上船问好。」
声音在江面上滚滚传开,显露出深厚的内力修为。
私枭船队最前方的巨舶上,一个满头白发、长着一把银白色美须的中年人缓步走出,立在船头。
他身材魁梧,面色红润,手中拄着一根银光闪闪的龙头拐杖。
「宇文总管别来无恙,宋鲁有礼了。」
宇文化及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朗声笑道:「原来是以一把银须配一把银龙拐的宋兄,那事情就好办了,请宋兄先把船队靠岸,兄弟才细告详情。」
他话说得客气,语气却不容置疑。
宋鲁却不动声色,依旧笑容满面:「宇文兄太抬举小弟了,换了宇文兄设身处地,变成小弟我,忽见京师高手漏夜蜂拥追至,沿江叫停。」
「而小弟船上又装满财货,为安全计,怎也该先把宇文兄来意问个清楚明白吧。」
这话绵里藏针,既给了对方面子,又表明了不会轻易就范的态度。
宇文化及脸色不变,欣然颔首:「是该说清,我今趟是奉有圣命,到来追捕三名钦犯,据闻四公子曾在丹阳酒楼为该批钦犯结帐,後来更邀之乘船,不知是否真有其事?」
他口中的四公子,指的便是宋阀阀主宋缺的独子宋师道。
宋鲁不假思索,立刻回道:「自然是有人凭空捏造,请宇文兄回去通知圣上,说我宋鲁若见到这批钦犯,定必擒拿归案,押送京师。」
宇文化及脸色一凛,声音转冷:「宋兄倒是挺会推诿,不知是否知晓如此行事,定将後患无穷。」
「倘若我把一切都推在你宋阀身上,圣上龙心震怒时,不知整个宋阀可承受得起。」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然而不等宋鲁回答,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江面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自然是承受得起。」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戏谑:「当今天下最名声卓着者,莫过於四姓门阀,但若论吃得开,则要数四姓中的宋家门阀,乃南方势力最大的士族。」
「哪怕在隋朝一统天下时,也因顾忌宋阀的势力,采用安抚之策,封天下第一用刀高手的宋缺为镇南公。」
声音继续,如数家珍:「在此朝政败坏的时局,也就只有宋阀能够在南方轻易打通所有关节,公然贩运海盐,让官吏不敢缉查,令各地义军不敢冒犯,免致树此强敌。」
最後声音转为讥讽:「我觉得吧,区区杨广的名号,而今也就能在京师逞一逞威风,还是莫要拿出来吓唬人,不然我怕有人笑出声。」
话音未落,那声音竟真的化作一阵幸灾乐祸的大笑:「哈哈哈......就比如我!」
这笑声在江面上回荡,嚣张至极。
宇文化及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放肆,何方宵小,胆敢造次!」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从三桅帆船上一掠而起,如白鹤冲天,又如惊鸿掠水,在江面上几个起落,便轻飘飘地落在宋阀巨舶的船头,出现在宋鲁身侧不远处。
他白衣如雪,负手而立,江风吹得他衣袂飘扬,宛如谪仙临凡。
面对五艘战船、四千精兵,他神色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太上道道主杨虚彦在此。」慕墨白语气舒缓,仿佛在与人闲谈:「不知宇文总管有何贵干?」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须知你的主人远在天边,你这番忠犬姿态,杨广是看不到的,若就此失了性命,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话说得刻薄,字字如刀。
宇文化及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却听慕墨白继续道:「我懂一些相面之术,你这人脑後生反骨,跟昔日的司马懿有得一比,迟早会做下叛主背刺之事,这般急着表忠心,何必呢?」
这话一出,宇文化及脸色骤变!
他心中最大的秘密和最深处的野心,竟被这素未谋面的年轻人一语道破,这让他又惊又怒,又惧又慌,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而宋阀众人闻言,也是面面相觑,看向宇文化及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慕墨白却似毫无所觉,依旧笑吟吟地看着宇文化及,仿佛在欣赏他精彩的表情变化。
良久,宇文化及终於稳住心神,厉声道:「大胆逆贼,竟还敢出言不逊,宋兄,莫非宋阀还跟其他悖逆反贼有往来?
」
他这话是在转移话题,也是在威胁宋鲁,若宋阀不与他合作,他就要将宋阀打成反贼同党。」
宋阀这些年虽然暗中支持反隋势力,但表面上还是尊奉朝廷的,宇文化及这般指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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