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如此我勉勉强强,大概也能算是个符合要求的孤儿吧。」
侯希白听得心头发堵,无言以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风采照人、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兄,身世竟比自己凄惨百倍。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点自怜自艾,顿感羞愧,期期艾艾地想道歉:「师兄,我..我不是有意....
慕墨白打断他,摊开双手,青袍衣袖如水垂下:「你看我可有半分苦大仇深,怨天尤人的模样?」
侯希白怔住,仔细看去,师兄神色坦然,目光清正,确实寻不出一丝阴霾。
「既入同门,便是有缘。」
慕墨白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我这做师兄的,便先教你一个清心诀,日後无论遭遇何事,心中默念,若能真正做到,这世上便再无人、无事可以动摇你的心境根基。」
侯希白不由屏息凝神。
只听慕墨白缓缓念出九个字,字字清晰:「没必要,无所谓,不至於。」
说罢,便大步离开。
八年後。
光阴如梭,八年弹指而过。
昔日的偏僻大院,景致依旧清幽,只是院中那几株银杏更显粗壮,秋色来时,金黄漫天。
後院演武场,以青石板铺就,平整开阔。
此时,正有两人相对而立。
左侧一人,身着月白劲装,外罩淡紫轻纱长袍,腰束玉带,悬一口连鞘长剑。
他身姿挺拔,面容较之八年前更加俊朗,眉目舒朗,骨重神寒,一双眸子清澈如剪水,顾盼间神光内蕴。
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依旧,却沉淀得更加深邃难测,正是慕墨白。
右侧一人,则作文士打扮,他身形高挺笔直,穿着一袭天青色绣暗纹儒衫,手持一柄玉骨美人摺扇,相貌英俊,风度翩翩,俨然一位文采风流、智勇兼备的浊世佳公子,赫然是侯希白。
秋风掠过,卷起几片早落的黄叶,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儿。
侯希白唰地一声打开摺扇,轻摇两下,笑道:「师兄,自你三年前出师,入江湖游历,师弟我便一直留意着各方消息。」
「本以为以师兄之能,要不了多久,便会声名鹊起,却不料始终未曾听闻杨虚彦三字在江湖掀起什麽波澜,可是师兄改了名号行事?」
慕墨白右手随意搭在剑柄上,姿态悠闲。
「不过是随处走了走,看了看,江湖热闹,人心更热闹,很快便发现,不论走到何处,总有些不怀好意之人试图接近,或招揽,或试探,或暗藏杀机。」
他语气淡然,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实在烦得很,索性便寻了个清净地界躲懒,这一两年多半时间都在洞庭湖畔住着。」
「看看湖水,钓钓鱼,倒也惬意。」
「师兄倒是会享清闲。」侯希白合拢摺扇,在掌心轻敲:「不像师弟我,被石师督促着,既要精研武功,又要修习各类杂艺。」
「师弟过谦了。」慕墨白唇角微扬:「花间派历来一脉单传,讲究以艺术入武道,历代传人皆是人中龙凤,风流雅士。」
「你能在短短几年内,不仅在武功上登堂入室,更将琴棋书画、诗酒风流融入自身,於江湖中博得多情公子的雅号,已是难得,石师想必也是满意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侯希白脸上,笑意不变:「只是在我出师之前,我们每次切磋,似乎都是你被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几年我虽疏於寻人比斗,但功夫从未落下,而师弟你江湖历练,名声在外,交手经验想必丰富许多。」
「今日石师特意让我回来考较你进境,不知师弟能让我看到几分惊喜?」
侯希白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凝重了几分。
他深知自己这位师兄的天赋与可怕,这些年下来,那些看似轻松写意便能将自己彻底压制的比斗,早已深深刻入记忆。
「师兄说笑了,师弟这几手三脚猫功夫,在师兄面前岂敢称惊喜,只求师兄手下留情,莫让师弟输得太难看便是。」
「好看难看,打过才知。」慕墨白浅淡一笑:「那从今日起,我便教你一个能够打败我的方法。」
侯希白一愣,道:「什麽方法?」
慕墨白淡道:「不急,用出你全部的本事,尤其是你那套自创的、颇为得意的《折花百式》,要记得抱着杀我的决心出手。」
侯希白瞳孔微缩,这话让他心中一阵不适。
但石之轩八年前冷酷的话语,以及这些年来慕墨白时而温和、时而莫测的态度,还有魔门中流传的种种残酷故事,都让他不敢真正放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玉扇啪地再次展开,扇面上美人含笑,栩栩如生O
「那......师弟就不客气了,请师兄指教!」
最後一个字音未落,侯希白的身影已动。
花间派身法本就以轻盈诡变着称,他这几年精修之下,更是青出於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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