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差不多,熬过枯水期就好了。”梁文肃说道。
徐来刚住进客栈那天,就感觉水不对劲,询问得知店家用的是江水。后来到了学校,井水也有异味,他还以为是学校的井有问题。
居然全广州都一样?
徐来继续打听:“一年中哪些时候,广州井水是咸苦的?”
丁正臣说:“井水只有枯水期是苦的。枯水期的时候,官员们所饮之水,是从刘王山(越秀山)运来的。至于百姓饮用的江水,常年苦咸,涨大潮和台风天最苦。”
难怪经略司的水没有异味,原来是越秀山的山泉水啊。
官老爷们惯会享受。
徐来猛然想起一件事。
穿越前,他本科和硕士都在广州就读,也跟同学去游过一些景点。其中一处景点,立着苏轼的雕像,纪念苏轼在广州搞出自来水,帮助百姓解决饮水问题。
徐来心想:这玩意儿关乎自己的健康,必须献计让余靖处理一下。
苏轼的解决方案,好像是从蒲涧山(白云山)引水。
山区开凿石槽作为引水沟,其他地方用竹管相连。竹管外面用麻绳缠绕,表面刷漆减缓老化损耗。到了城里又修水池,把水引到各个厢坊。
苏轼在全国各地做官,也不只是吃喝玩乐,人家做过很多实事:在凤翔挖湖,在杭州筑堤,在密州灭蝗,在徐州抗洪,在扬州取消万花会,在广州搞饮水工程……
每到一地,苏轼必有政绩,水利工程就修了好多处。
徐州作为北宋的四大冶铁中心,第一次使用煤炭冶炼钢铁,其煤矿就是苏轼勘探出来的。
……
临近中午,游船在菊湖北岸停靠。
众人在越秀山下、菊湖岸边,铺开地毯聊天吃东西。
丁小妹说话不多,毕竟要做大家闺秀。
她虽然相中了徐来,却也没有表现出来。这得回去跟家人商量,然后打听徐来是否有婚约,接着再旁敲侧击试探徐来的态度。
谁知徐来吃了午饭,竟提出要去蒲涧山(白云山)走走。
一半人愿意随他游玩,另一半选择留在湖边。
徐来看似沿途赏景,其实在观察地势,他发现地形完全没问题。搞竹管引水的真正难点,其实在于日常维护。
如果哪根竹管破了,检修就是一个大问题。
仔细思考许久,徐来想出一个法子:每隔一段距离,就在竹管上打小孔,再用竹针把小孔封死。检修的时候,直接拔出竹针。哪段的小孔不出水,就证明更前面的竹管发生了泄露。
竹管不能铺在地面或地下,容易被人畜无意间损坏。可每隔一段距离垒起石墩,把竹管搭在石墩上,还更方便制造高差。
走到半下午,杨殊说道:“回去吧,太晚了没法进城。”
徐来没再往前走,一路踏青而回。
丁家的游船把他们送到致喜桥,众人作揖道别,溜达着回到城内。
进入校园,杨殊把徐来拉到一边:“三郎,你可知丁家小妹为何同游?”
“物色夫婿?”徐来猜测道,“今日出游的同窗,有一大半是内舍生,他们应该会在内舍生中挑选吧。”
内舍非常不好升,许多外舍生读到一半就放弃了。
这么说吧,在内舍进修两年以上,几乎都能够考上举人!只不过,考上了不一定能发解。
丁家在内舍生当中挑婿,实际等于挑选未来举人,普通外舍生他们是看不上的。
杨殊低声说:“丁家小妹,可能看上你了。你是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她年龄太小。”徐来又不是炼铜师,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他毫无兴趣。
这话说得杨殊难以理解。
又不是立即成婚,肯定先订下婚约再说啊,十二三岁定亲再正常不过。
杨殊提醒道:“君有大才,前程广阔。我虽与丁二郎交好,但还是希望你不要跟他家结姻。丁家子弟确实可以科举,也确实入了汉籍,但实则跟蕃人没有太大区别。”
广州的蕃人被歧视得很惨,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找蕃人摊派。义务极多,权利却极少,有可能定居了好几代人,却连进城都需要提前申请。
徐来说道:“考中进士之前,我不考虑结婚。”
“三郎心里有数就好。”杨殊连自己堂妹都没提,他觉得堂妹配不上徐来。
……
却说丁氏兄妹,坐船回到自己家。
他们依然住在蕃坊,以前的老宅毁于兵灾,侬智高撤军以后重建的。建房花费了不少钱,短时间内不可能搬走,这让丁家感到极为别扭。
因为蕃坊属于自治街区,各种日常事务由蕃长处理。蕃人如果在蕃坊内犯罪,刑事案件才移交官府,普通案件自己就解决了。
丁家继续住在蕃坊,有点里外不是人——蕃人隐隐排挤他们,汉人又不认可他们。
既不是蕃,也不是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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