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簿答道:“状元沉湛昨日告了假。”
礼部尚书蹙眉:“游街都去了,吃个席却不来了?”
主簿道:“兴许正是昨日游街,让伤势恶化了。”
礼部尚书拂了拂宽袖,冷冷一哼:“逐大忘小。”
随后他起身,望向所有进士。
进士们纷纷拱手作揖。
礼部尚书满意点头,朗声道:“诸位皆为本朝新进之俊彦,今科取士,上承圣恩,下慰民望。此宴乃天子所赐,望诸位今后各尽其才,不负所学,共襄国是。”
众进士:“谢陛下隆恩。”
礼部尚书抬手:“诸位请入席。”
众人刚坐下,沉湛便从容不迫地进了大殿。
暮色四合,夕阳追在他身后,他逆着那橙黄色的光,发丝被照出几分晶亮,容颜如玉。拄着拐杖,仍是风华如玉。
众人一惊。
进士们开始窃窃私语。
“不是说他不来了吗?”
“我可没说。”
“谁知道呢,我是听黎朔说的。”
“黎朔和他是兄弟,黎朔讲的能有假?”
黎朔也很惊讶:“咦,小师弟你来啦?”
礼部尚书眉心微蹙,显然对这个告了假又来的状元有些不满。
沉湛走上前,先朝尚书大人及诸位官员行了一礼。
礼部尚书冷冷开口:“不是告了假吗?怎的又来了?你这堂堂状元郎,若是出个好歹,我礼部怕是担不起。”
谁都听得出这句话是在阴阳他。
堂堂状元,不把礼部放在眼里。
底下有人开始交换眼色:
“刚当上状元就把礼部尚书得罪了,这小子运气可真背。”
“所以啊,高中状元不一定就能高枕无忧。”
所说官场是一个新的考场,那么,恩荣宴作为新试第一场,沉湛无疑是考砸了。
礼部衙门外斜对面的一条小巷,一棵高高的槐树下。
霍安澜蹲在地上画圈圈。
姜锦瑟也蹲在地上,只不过她是在看地上长出来的那些草。
霍安澜叹了口气:“咱们一定要在这里等吗?”
姜锦瑟道:“我可以自己等,霍小姐若是有事,可先行回府。”
霍安澜板着脸道:“你把本小姐当成什么人了?香行的生意要做当然一起做,我作为大东家,怎能把你一个人留下!”
姜锦瑟唇角一勾:“霍小姐真是重情重义。”
霍安澜扬起下巴:“那当然。”
说完,她又耷拉下脑袋,“咱们还要等多久啊?”
姜锦瑟道:“他进去看一眼三月白,摘一朵花出来,应当用不了多少时辰。”
霍安澜捅着蚂蚁窝——这一招是跟表姑学的。
她以前总疑惑表姑为什么没事就在地上玩蚂蚁,现在她发现了,无聊的时候,怪打发时间的。
捅着捅着,她忽然冲姜锦瑟坏坏一笑:“我们进去吧。”
姜锦瑟眨了眨眼。
霍安澜道:“咱们别在这儿傻等,溜进去,瞧瞧恩荣宴是个怎样的排场!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进士们的宴席呢。”
说着又叹一口气,“原本指望霍惊渊高中进士,带我去见见世面,谁成想那小子连秀才都考不上不过倒也不能怪他,我爹就不爱念书。”
殿内传出了丝竹管乐的声音。
霍安澜顿时心痒痒,把棍子一扔站起身,踮起脚尖朝礼部衙门的方向望了望:
“好热闹啊,你听见没?”
姜锦瑟也站起身:“听见了。”
“和我从前听的曲不大一样!”
“那是《鹿鸣》,恩荣宴以《鹿鸣》为开篇,取‘呦呦鹿鸣,食野之苹’之意,天子宴群臣、待贤才,古已有之。”
霍安澜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啥都懂?你当真是个小村姑么?我怎么觉得你有时比你那状元小叔子还要厉害三分呢?”
姜锦瑟唇角微勾:“霍小姐谬赞了。”
霍安澜双手抱怀:“你不会是有什么隐瞒的身份吧?”
这是霍安澜第二次朝姜锦瑟发出类似的疑惑。
不怪她总往这方面猜——
她自己的兄长就是隐姓埋名在民间长大的。与姜锦瑟相处越久,越觉得此人秀外慧中、深不可测。
姜锦瑟好笑道:“我若真有身份,霍小姐还愿意同我做朋友吗?”
霍安澜道:“只要你不是他国细作,随你是谁——哪怕你是张慧娘的亲妹妹,我也绝无二话!”
张慧娘可是她的死对头,她能说出这种话,可见心里是真拿姜锦瑟当了朋友。
姜锦瑟唇角微弯:“霍小姐放心,我既不是敌国细作,也不是张慧娘的姊妹,我就是乡下来的一个小村姑,含辛茹苦拉扯大了念书的小叔子,后半生就指望他平步青云,给我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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