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了。」
「……是。」张昂面色变换,慢声道:
「程家生变,张某还担心二小姐会遇到危险,想不到在这里。」
「二小姐,您的眼睛怎麽了?」
「没什麽。」程清禾道:
「清禾识人不明,为程家引来灾祸,所以自戳双目,以示警戒。」
「好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无心大师怜我遭遇,传了我欢喜禅宗的『心眼通』,如今我虽目不能视,心眼所见,却比肉眼更加清晰。」
她声音平缓,不疾不徐,也无愤慨、恼怒,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但落在张昂耳中,却激起惊涛骇浪,心中更是生出一股寒意。
他猛地侧首看向罗成,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罗成要分他的权!
而且是用程清禾这个程家余孽、视自己为仇人的人来分他的权?
「将军。」张昂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不满,声音尽量平静:
「程二小姐毕竟是女儿身,而且……程家刚灭,竹农对她恐怕心怀怨恨,让她管理竹农,怕是难以服众。」
「是吗?」罗成还未开口,程清禾却先说话,并缓步上前:
「清禾却不这麽认为。」
她以青竹杖点着地面缓缓移动,火光照在身上,将她纤细的身影拉得很长。
蒙眼白布在风中微微飘动,配上她平静的面容,竟有种诡异的圣洁感。
「赵四。」
程清禾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一个中年汉子耳中。
那汉子浑身一颤,下意识擡头看来。
「你女儿去年得了肺痨,是我让人送去三株三十年药龄的玉髓灵药,才救了她一命。」
程清禾声音平静:
「你当时跪在我的面前,说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程家。」
「如今,你就是这麽报答的?」
赵四脸色煞白,手中的竹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瞬风钱兄弟。」程清禾转向另一个方向,『看』着对方道:
「当年你在赌坊欠下巨债,要被人砍掉手臂,求到我的身上,是我出面摆平,还让你在程家库房做了个管事,你可还记得?」
一位身材高瘦的男子面色微变,不敢与她『对视』。
「你不记得?」程清禾偏了偏头颅,轻叹一声,柔声开口:
「但你送我的那对翡翠镯子,现在还收在我房里,钱兄弟对我的情谊,清禾可是一直都记着。」
「不敢忘怀!」
「噗通!」
高瘦男子面色变换,陡然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开口:
「二小姐,小的对不住您,以後您有何吩咐,小的这条命任您驱使!」
「好。」程清禾缓缓点头,继续点名:
「孙二狗,」
「你娘去年冬天冻死在路边,是我让人收殓下葬,还给了你十两银子的安家费,你送我的那只绣花鞋,我也一直收着。」
被点名的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二小姐……我……我对不起你……」
程清禾一连点了七八个人的名字,每一个都是竹农中的小头目。
他们有的是竹农,有的是投靠而来的江湖人士,不一而足。
她一一说出这些人与程家的渊源,说出他们曾送过什麽礼物,受过什麽恩惠。
每说一句,就有一人脸色惨白,或低头,或下跪。
场中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原本听命张昂的『血龙军』渐渐冷静下来,他们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头目,又看看蒙着眼的程清禾,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仇恨?
有。
程家确实剥削过他们。
但恩情呢?
程家也曾施恩於他们。
「程家对不起你们。」程清禾看着张昂身後的竹农,慢声道:
「但清禾,可曾对不住你们?」
「我爹、我叔伯、我程家上下,这些年确实做了不少错事,今日程家覆灭,是因果报应,是天道循环,我不怨任何人。」
「但恩情,诸位可还记得?」
场中一片死寂。
不少人悄悄低下头,脸上露出惭愧之色。
程清禾喜欢结交江湖人物,三教九流皆有,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现今几乎都加入血龙军,但这些人中不乏重情重义之辈。
面对程家其他人,自能下得去狠手,但面对程清禾……
难免愧疚。
尤其是有些人对程清禾心怀情谊,此时更是感觉如百爪挠心。
「如今程家已灭,往事如烟,已然散去。」程清禾缓缓道:
「但日子还要过,地还要种,饭还要吃,张兄弟答应给大家分田分地,我程清禾在此可以保证,此事一定会尽数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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