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瓦西姆和德瑞克（漂亮国黑人天选者）正在医院庭院的碎石小径上巡逻。

    他们的角色是保安。

    瓦西姆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目光从灌木丛扫到围墙，从围墙扫到住院部那扇紧闭的铁门。

    德瑞克跟在他身后，碎石路面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两人穿过一条紫藤花架覆盖的长廊，长廊尽头是一个半圆形的下沉式小广场，中央有一座早已干涸的喷泉，池底堆着几片枯叶和一层薄灰。

    他们在这里停了一下。

    瓦西姆扫了一眼喷泉池，确认里面没有不该有的东西，然后转身准备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候，德瑞克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瓦西姆顺着德瑞克的目光看过去。

    小广场东侧有一排铸铁长椅，此刻，最靠里的那张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对——准确来说，是坐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它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病号服，扣子系错了位，下摆的一角塞进了裤腰里，另一角垂在外面。

    头低垂着，下巴几乎抵到了胸口，整个人一动不动，像一截被遗忘在椅子上的木桩。

    但真正让瓦西姆瞳孔微缩的，是它的脚。

    那双脚耷拉在长椅下方，脚尖堪堪触及地面。

    但从脚脖子往下，那东西的轮廓就开始变得模糊了，像是有人用橡皮在画纸上反复涂抹，把线条擦成了一团混沌。

    脚掌的位置没有任何立体感，只是一片灰黑色的、半透明的影翳，软塌塌地铺在路面上，向四周缓缓晕染开来。

    像墨在水里洇开。

    瓦西姆和德瑞克同时停下了脚步。

    两人对视了一眼。

    【巡逻规则4：若在院区各处撞见外出的病人，即刻劝回。】

    德瑞克捏了捏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我去用拳头震慑它一下，让它赶紧回病房。”

    瓦西姆连忙抬手拦住他，白了德瑞克一眼：

    “你这家伙，还真的是无知者无畏。那可是诡异，你拳击再厉害，在它面前也是白送。”

    德瑞克张了张嘴，没再吭声。

    两人就那样站在原地，观察了足足一分钟。

    那个穿病号服的人形始终没有动。

    “现在怎么办？”德瑞克低声问。

    瓦西姆的眉心拧了拧。

    “先过去看看，你把拳头松开，它隔着两百米都能感觉到你的敌意。”

    德瑞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半攥着的右手，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最后在身侧垂成了最自然的姿势。

    他刻意把肩膀也松了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跟着我，”瓦西姆说，“没有我的指令，你不要轻举妄动。”

    他开始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甚至没有刻意放轻脚步。

    碎石在鞋底发出的嘎吱声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节奏，一样的音量。

    德瑞克跟在他身后。

    两人距离那张长椅越来越近。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瓦西姆注意到长椅周围的地面上，那些灰黑色的影翳附着在碎石表面，像是一层薄薄的、黏腻的苔藓，又像是某种正在缓慢消解的生物组织。

    德瑞克也看到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脊背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但他没有跑。

    他是拳击手出身，打了十几年拳，肋骨断过，眉弓缝过，被人打晕在擂台上又爬起来接着打过。

    他怕过很多人，但从没逃过任何一个。

    拳击手的血性不是不害怕，是害怕的时候拳头攥得比平时更紧。

    两人一步一步地靠近，距离那个人形大约三步远的地方，瓦西姆停了下来。

    德瑞克也跟着停下，站在瓦西姆左后方半步的位置，像一面沉默的肉盾。

    “你好，”瓦西姆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外面凉，该回病房了。”

    沉默。

    那个人形没有动。

    它还是低着头，病号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看不出是胖是瘦，是男是女。

    它脚底下的那片灰黑色影翳还在慢慢地、慢慢地向外扩散，瓦西姆能感觉到一股潮湿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凉意从地面升上来。

    过了大约三秒钟。

    那个人形的头开始动了。

    很慢，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被强行启动。

    它的下巴从胸口抬起来，脖子后仰，脸露出来了。

    没有五官。

    那张脸的整个表面是一片均匀的、暗沉的颜色，像一潭死水的表面。

    但瓦西姆和德瑞克同时感受到了一个东西——它在看他们。

    然后它笑了。

    那张空白的脸上凭空出现了“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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