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说我们的学问有大用”?”一直沉默的刘真阳低声喃喃道。
巫门眾人身怀绝技却被骂作“妖邪”,憋了多少年的委屈,此刻被杨灿一句“有大用”戳中了他们的心窝子。
连巫咸都停下翻页的手,指尖轻轻摩挲著纸页,捋著鬍鬚的手也放缓了动作,神色渐渐平和。
“那我们这些巫医呢?”
刘真阳终於按捺不住,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里带著忐忑。
“我巫门被视作异端,可多半就是因为我们这些巫门医者。”
“杨城主早想到了。”
潘小晚安抚地看了他一眼,道:“咱们的医者,先去六疾馆”掛个坐堂医的名儿。
但初期不能在上邽城里使用巫门医术,免得被正医们察觉,坏了大事。”
“那岂不是要我们弃了师门绝学,学其他术流的医术,给人开些治头疼脑热的药方?
那我巫门医学怎么办?”
杨元宝急了,如果肯放弃巫门医学,他们早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现身世间了。
不就是因为不捨得流传下来的师门绝学么?
如果要以此为代价,那他们是寧死也不接受的。
他们藏在暗处这么多年,守的就是这份独一无二的传承。
“杨师叔莫急,听我把话说完。”
潘小晚忙摆摆手:“杨城主的意思是,巫门医术先往乡野中去。
毕竟这大城大阜,早被正医占领,可那些乡镇村落,可没有什么好郎中。”
“杨城主说,他手上有八庄四牧,全在他的掌控之下,最是安全。
咱们的医者先去那儿行医,凭著巫门医术的奇效,神医”的名声用不了多久就能传出去。
到时候,就算咱们用些异於常人的手段,大家也只会认为,你是神医嘛,若没有些惊世骇俗的手段,又怎么能被称为神医呢?谁还会追究是不是“巫术”?”
“杨城主还说————”潘小晚正说得兴起,忽然卡了壳,眨了眨眼睛,有些害羞起来。
“后面的话,弟子————弟子一时记不清了————”
“他说,巫医要入世立足,需遵“三大宗旨、四个策略”。”
巫咸突然开口,將册子举到眼前,手指点著纸页,大声地念了出来。
“所谓三大宗旨,即:降低牴触、实证验效、绑定利益。具体分为四步。”
“其一,避城入乡,积累口碑。”
他顿了顿,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乡野百姓缺医少药,对异术”本就没那么大戒心。
只要咱们把诊金降下来,治好他们的病,口碑自然能够立住。”
“其二,循序渐进,藏锋守拙。”
这句话他念得格外用力,显然极为认同。
“在我们没被认可前,开膛破肚的手段绝不可示人。
我们可以先从姿剑伤、骨折、烂疮这些肉眼可见的病症下手。
这些病虽也要开刀,却不至於嚇退了病人。等病患们习惯了咱们的手段,再慢慢放宽诊治的范围。”
“其三,攀附权贵,借势立身。”
巫乐抬眼扫过眾人:“在乡下站稳脚,洽然能碰到患急病的乡绅豪强。
这些人是关键,救了他们的命,就等於在地方上安了靠山。
到那时,沫们才有底气和正医师分庭抗礼。”
“其四,废虚存实,更名易称。”
他“啪”地一声合上了册子,迟疑了一下,才不情愿地继续说话。
“我们那些在诊治税常常使用的怪异诡譎,只为令人惊怖畏惧、与治疗毫不相干的仪式,全部废除。
还有,一些诊疗的名称也要改。沫们医术的一些名称,要进行对应的调整,不能用那些赤裸裸的称呼。
比如治疗个疝气,何需取个“抽肠”的名称?要用探症、辨疾等平和的不嚇人的称呼””
。
陈亮言的老脸一红,这个名称是他取的。
他们从小跟医,师父们就教诲他们,说为病患治疗时,越是神誓,越是叫病患恐惧不解便越好,如此便乌对他们敬若神明。
他们领悟了这一道理之后,不但全盘接受了师长的教诲,还发扬光大了,想起些更嚇人的说法,就给用上了。
如今想来————如今想来————
欸?原来我们也不是因循守旧,不思进取啊。我们这不是在改呢么,就是改的方向错了。
潘小晚欣然道:“对,杨城主说,这般谨慎而行,就叫————叫什么————,对,叫脱敏0
经过这么几步,过上那么几年,我们巫门税人便是说出巫者身份,百姓便也不在乎了。”
牢税五人听了,不禁面面相覷,他们不是傻子,如此详尽,逻辑清晰的计划,他们如何还不相信,这的確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可是几百年来,巫门居然就没有一个人想到过这种办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