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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远的音色,哑得像生锈的铁锯在切割潮湿的木头。

    “那现、现在报警吗?”

    梁教授静了良久,轻声道:“可能会说不清楚,你们有过肢体冲突吗?”

    “有,我咬了他,跟他在车上也打起来了,但更多是他打我。”

    “你已经满十四周岁了,小远。”梁教授磕磕绊绊地告诉他,“你可能、会坐牢。我是说,有这个风险。”

    又是接近一分钟的难捱的静默。

    许远没能平复下来,他的气息带着颤抖,因为恨意跟恨意,声音跟绑着块巨石一样,沉沉落了下去,咬着牙道:“我不要,我不要因为他们这种人坐牢!我没有杀人!”

    呼吸带着眼泪倒呛进气管,他含糊不清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

    “小远!小远!”

    哭声小了许多。梁教授抱住许远。

    或许是对他的悲愤感同身受,加上不愿意再一次看见自己的孩子锒铛入狱。梁教授的情绪也变得不冷静,沙哑变调地下了决定:“你留在这里,什么都别动,我去车上拿东西,有人来你就躲起来。知道吗?”

    后面的内容,方清昼没有再播下去,她点了结束。

    严见远短促地笑了一声,无法形容内心的荒诞:“原来有录音啊……”

    梁教授帮忙埋了陶丹阳的尸体,给他买了车票,连夜送他去往边境线,再安排他偷渡去Y国。由于太过仓促,还没回过神来,他又变回了孤身一人。

    他觉得自己逃跑的选择过于可笑,然而可笑的又岂知是这一个变故。

    “我人生的每一个岔路,几乎都无从选择。每一个重要的决定,都会在阴差阳错中走向错误的一端。”严见远说,“是因为我过去的怯懦跟侥幸,才导致我一再地犯错吗?”

    他用着一贯的平静语气,让人无法将他跟录音里那个会伤心、会哭泣的少年有所联系。

    严见远捏着自己的虎口,问:“我有时也会想,我认为自己没有错,可现实却是有两个人因我而走向死亡。会不会真的是我不正常?”

    电脑正中跳出两行选项:

    【许远,异常】【是】【否】

    【梁益正,异常】【是】【否】

    方清昼说:“我一向认为类似的思考没有必要。毕竟按照普世的标准来看,我也不正常。”

    她顿了顿,指着严见远说:“哦,纠正你一个说法。你以前说我,当面对的麻烦多过于便利的时候,连父母也可以舍弃。这不准确。我从来没有舍弃过他们,而是根本无法理解亲情的存在。”

    “按照常理,亲情应该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是在成长、学习、接触社会的过程中自然衍生出的一种情感。可是我没有。我对他们最大的印象是,他们从来不会正视我的观点。

    “从我有记忆开始,他们两人的感情已经破碎。我爸爸先提出要离婚,他在外面交了新女友,我妈妈对此大为光火,无法忍受感情的背叛,极尽手段地想要维系这段婚姻,不惜暴露自己最丑陋的面目。”

    “我建议她离婚,继续这样的关系,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对她都没有好处,可她认为我只是不懂事。

    “当时他们两人已经分居,她习惯用我去干扰爸爸的生活,我对此烦不胜烦。这种手段在我六岁的时候开始失效。那次她跟往常一样把我送到我爸的别墅外,发现我爸爸改掉了大门密码。她敲了几次门,确定人不在,让我留在门口等。”

    方清昼说起这件事,面上仍旧会浮现出不满。

    “我爸爸为了逃避,拒接电话,也不回家,而是去了另外一座城市他新女友的住处,假装自己不知情。我妈妈给他的秘书留言,让他尽快回来接我,说我就在门外,她自己也有事要出差。有本事就不要管我。

    “他们默认亲情是比爱情牢固得多的东西,借此来进行逼迫、伤害、挽留。”

    “我在门外等了四个多小时,天黑了,开始降温,他们谁也没回来。”

    “我生气了。”

    “我希望他们能认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幼稚,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扔掉了手机。但当我第二天早上主动回到家,谁也没有发现我的消失。这对他们不管用。”

    方清昼叹了口气,“他们都在用我当筹码,去赌对方不忍心,结果他们两个都输了。我明明不想参与他们这种无聊的赌局,可输得最多的好像变成了我。”

    严见远不是个合格的听众,只有耳朵在工作,搭话很少。

    方清昼说得有点疲惫,跟他交换了几次眼神,没能传递自己的诉求,吸了口气,接着往下道:“在我妈妈又一次故技重施的时候,我开始思考,我要怎么才能让她尊重我的意见。”

    “我砸掉了家里所有的易碎品。窗户、碗筷、玻璃茶几,以及各种酒。整个房子,没有落脚的地方,我坐在沙发上,告诉她我不去。”

    “她当时看我的眼神,让我印象深刻。有震惊,有胆怯,不敢相信我是她的女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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