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沉入梦乡,同样如此的,还有隔壁载具里的莱彻。
一男一狗呼呼大睡。
夜色,渐渐深了起来。
弥漫在伤茧之城外围的狭间灰域内,滚滚的灰雾无声地掠过一片荒地,就像潮汐冲刷沙滩。
灰雾逐渐散去的那一刻,景象陡然剧变。
一座布满源晶簇的废墟,突兀地出现在了那里。
它并非缓缓从地下升起,更像是从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吐了出来,在维度交叠的瞬间内显形。
紧接着,因环境的剧变与内部平衡的崩溃,源晶簇逐节崩裂。
一节,又一节。
海量的、被封存的源能,挣脱了千百年的禁锢,化作无声的洪流向四周溢散。
不断的崩解中,许多被封存在源晶簇内的事物,也在这一刻重见天日。
时砂。
大量的时砂从崩解的尘埃中析出,像是一片金灿灿的砂砾,一缕又一缕,飘向天际,又被卷入伤茧之城的高空。
时砂汇聚、弥漫,丝丝缕缕渗透进整座城邦的每一道砖缝、每一扇窗棂、每一寸呼吸的空气里。
於是,某种近乎巧合的映射开始了。
那座自灵界内上浮而来的古老城邦,在时砂的催化下,逐步映射出重重投影,覆盖在现实的基底上。
街道的拐角重叠了另一个拐角的幻影,墙壁的纹理间浮现出早已湮灭的壁画,甚至空中都隐约传来了不属於此世的钟声。
现实与过往,开始部分交融。
同一时刻,破雾女神号内。
希里安整个人蜷缩在温暖的被褥里,陷入深度睡眠的他,丝毫没有觉察到,周遭的景象正在诡异地变幻。
封闭的金属舱壁,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抹开,变得模糊而开阔。
另一处空间的景象渗透进来。
那是阴郁沉闷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淅淅沥沥落下冰冷的小雨。
一滴雨水穿过虚实边界,恰好落在希里安的脸颊上。
他皱了皱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侧过脸,并未苏醒。
幻影还在蔓延。
一条潮湿的旧石板街道「延伸」进了舱室,没有面容的灰影行人匆忙行过,对躺在床上的希里安视若无睹。
他们的身体在穿过舱室实体的瞬间便消散不见,只留下阵阵荡开的、意义不明的窃窃私语,像是隔着水体传来的集市喧嚣。
某一刻,在这虚实交织的街道幻影中,匆匆行过的人群里,多出了一道不同的身影。
那是个背着大包小包的年轻女孩,她一边赶路,一边低头看着时间,嘴里叨叨个不停。
「不行,还是太慢了,得优化一下路线。」
「该死的,这样根本抵达不了塔顶。」
「哦,得记录一下,这个时间点,这里会有场露天聚会,人非常多,得想办法快速绕过去。」
一系列的喃喃自语中,女孩本没有注意到希里安,直到某个不经意的回眸。
她猛地停下脚步。
先是神情一愣,眼睛睁大,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困惑与欣喜。
她丢下肩上的行李,朝着沉睡的希里安飞奔而来,嘴唇张开,想要呼喊什麽。
但在这同一时刻,交汇的空间剧烈震荡、分割。
街道、行人、雨水、阴云————所有幻象如同被擦去的铅笔痕迹,迅速褪色、剥离、消散。
女孩尽可能地伸出手,但仍不可避免地,就此消散。
一切归於常态。
舱壁仍是冰冷的金属,窗外则仍是伤茧之城那繁华的夜景。
只有希里安颊边那一点微不可察的湿痕,证明某种超越现实维度的交错曾真实发生。
片刻後。
希里安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他好像做了一场漫长而曲折的梦,梦境中有雨,有奔跑的人影,有某种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情绪。
但具体是什麽,却完全记不清了,只有心头残留着一丝空落落的悸动。
一道明亮的光线打了进来。
他侧过头,透过舷窗,看见地平线的尽头正渐次亮起。
天亮了。
希里安深吸一口气。
经过一夜深眠与药剂的共同作用,体内持续的钝痛与滞重感确实消退了许多。
他用力地揉了揉脑袋,犹豫了一下後,选择换个姿势再睡一会。
但希里安没有留意到的是,掌心的蛇印不知何时明亮了起来。
没有任何灼痛,也不存在任何异样。
微光持续了两三秒後,归於沉寂。
希里安则继续在床上酣睡,临近中午时分,才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舱门滑开,西耶娜正站在面前。
「别睡了,希里安,我们该走了。
17
「走?去哪?」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