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卡尔槛褛的衣物,没入了他伤痕累累的胸口。
却未能完全贯穿下去。
生死关头,德卡尔死死抓住了这柄燃烧的剑刃,刃锋切开了他的掌心,焰火灼烧起血肉,皮肤焦黑碳化,弥漫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德卡尔扼住了挺进的剑势,将希里安拒止於身外。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燃烧的废墟,浓烟与孢子构成的灰雾在狂风中扭曲翻滚。
这片炼狱中央,德卡尔与希里安如同两尊即将碎裂的石像,在风雨中僵持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遍布全身的伤口,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肉,粘稠的鲜血混着雨水,在焦黑的地面上晕开一片片刺目的暗红。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笑声穿透了雨幕。
是希里安。
笑声从六目翼盔下传出,爽朗得近乎刺耳。
德卡尔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随即化作更深的扭曲与不甘。
他试图咆哮,却只从撕裂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喘息一历经漫长而惨烈的搏杀,并在多方力量的轮番冲击下,德卡尔看似仍屹立不倒,但已是强弩之末。
德卡尔体内的源能早已枯竭,过重的伤势本身,如同一把悬在颈上的铡刀,随时会让他轰然倒下。
「我明白的,德卡尔————」
希里安的声音清晰、平稳,仿佛洞悉了所有。
风雨在两人之间呼啸,将他们隔绝在一个近乎凝固的世界里。
「我明白你真正想要的了。」
短暂的停顿後,希里安梳理着跨越漫长岁月的线索,缓缓道来。
「起初————你确确实实,怀着那颗赤诚之心,继承了你父亲的意志,誓死守护赫尔城」」
。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
「但时间是位可怕的敌人,无声无息间,就能把最坚定的意志侵蚀殆尽,将一切美好的初衷都扭曲得面目全非。」
「是哪一个瞬间呢?德卡尔?」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
「是在哪一刻,那份对黑暗未来的恐惧,悄然爬上了你的心头?但我们都清楚,你真正恐惧的根源,从来不是赫尔城的倾覆,也不是世界终将走向虚无的预言————」
雨水沿着秘羽衣流淌,滴落在两人之间的血泊中,溅起微小的涟漪。
「你真正害怕的,是来自归寂命途本身,那无法逃脱的终极诅咒。」
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精准而致命。
「无论你曾多麽努力,无论你曾付出过什麽,牺牲过什麽————你的结局,都注定了是被所有人遗忘,像一粒尘埃,消散在风里,不留痕迹。」
「你想打破这个诅咒!你想被人记住!不惜任何代价!」
希里安狞笑着,刺耳沙哑。
「哪怕将整座赫尔城,都化作一枚凝固你记忆的琥珀。」
德卡尔先是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连呼吸都冻结了,紧接着,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笑打破了寂静。
笑声迅速膨胀,如同失控的野火,越烧越旺,最终演变成歇斯底里的、近乎撕裂声带的咆哮。
并非是被识破本心的恐惧,而是一种彻底释放的狂喜。
他不再言语。
然而,那双眼睛彻底暴露了他,瞳孔深处燃烧着纯粹的癫狂,映不出任何理智的光泽。
事到如今,即便德卡尔杀死希里安,其余的超凡者们,恐怕也早已觉察到了影响全城的归寂之力。
凭藉这副躯体,德卡尔已经无力再应战下去,就算维系归寂之力的吞食,也变得极为艰难。
多年苦心孤诣的谋划,到头来就这样走向了终点。
低头看了眼破破烂烂的领带,德卡尔只觉得遗憾————今天分明是自己人生的高光时刻,却沦落到了这番境地。
狂笑之後,他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绝对寂静中。
时间像是再次停滞了般,一个宏大、漠然的声音发问。
「你愿意为赫尔城献出什麽?」
德卡尔咧开嘴,嘶声回应。
「所有。」
於是,他看见了。
在那笼罩整个赫尔城的、倾盆如注的磅礴雨幕之上,在那铅灰色的、沉甸甸仿佛要压垮城邦的天穹裂缝之间。
刺目的雷霆骤然撕裂昏暗,雷光爆闪的瞬间,映照出三道遮天蔽日的巨大轮廓。
它们高悬於铅云之巅,庞大到令人灵魂颤栗,投下的阴影仿佛能覆盖整座城市。
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纯粹的、压迫性的剪影,如同亘古矗立的巨像,正以一种超越凡尘的冷漠,无声地俯瞰着下方渺小如蝼蚁的喧嚣与挣扎。
当德卡尔望向它们的瞬间,它们也注视向了德卡尔。
这一刻,他心中最後一丝名为「德卡尔」的虚伪外壳彻底崩碎,狂笑着,主动拥抱那潜藏已久的、纯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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