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守中只觉得贺重安在炫耀，说道：“内阁一般不管内务府，这一件事情恐怕不行。”

    “不用你管，有人会管，你只需拖一下。内阁这一点权力还是有的。”

    内务府是相对独立。

    但这独立是相对的。内阁总览天下大事，无所不与。

    内务府很多事情，也是与其他部分合作的。

    但凡内务府牵扯到其他部分，都在内阁权力之下。

    内阁首辅想要为难内务府，有的是办法。问题就在于，内阁首辅无法决定内务府高官的去留，这些为难，就变成小打小闹，隔靴搔痒。

    但凡长脑子的内阁首辅都不会用这一招，因为没有用。

    但现在不一样，贺重安想要的是拖延时间。

    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吴守中一口答应下来不提。

    贺重安出门几步，又敲开了另外值房的门。正是张元品。

    张元品不由皱眉，说道：“你来做什么？”

    “我马上要去江南了。”贺重安笑道：“我觉得，你应该想做什么？”

    “去江南？做什么？”

    贺重安将内务府的事情一笔带过，但将催缴田赋的事情，说得很详细。

    去见越王，见吴守中，贺重安都有目的。

    现在也达到了。

    而贺重安来见张元品，却没有什么目的。

    不过，他觉得张元品知道这一件事情之后，应该有话对自己说。

    张元品办得工部案，被掩盖在内务府案下面了。

    一方面，皇帝这里家丑不可外扬。

    一个内务府案应该够大了，再来一个惊天动地的工部案。

    怎么告诉天下人，当官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坏人？

    另外一方面，也是文官内部的阻力。

    大家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张元品搞得太过，很多人兔死狐悲。

    张元品在这上面，高高举手，轻轻放下，对自己也是有好处的，否则他怎么那么容易入内阁的。

    如果忽略张元品的资历，与十几年的蛰伏，张元品升官速度，与贺重安相差不多了。

    张元品升官这么快，固然有吕党的支持。

    但单单吕党的支持，是远远不够的。

    张元品其实迎合朝廷立，刷新政治之人的想法。这一群想要改变现状的中低层官员的支持，张元品才走得这么快。

    贺重安南下催粮，这一件事情应该非常符合张元品的利益。

    张元品如果不在这一件事情上做文章，才是怪事。

    张元品沉默了好一阵子，说道：“催粮的事情，你准备做到哪一步？”

    “我不过是走个过场。”贺重安说道：“有利的话就办，没有利就走。我无所谓。”

    张元品知道贺重安在要价。

    张元品沉吟片刻，低声说道：“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心里有数。”

    “什么事情？”

    “户部银库账实不符。”

    贺重安一愣，随即笑道：“这不很正常？”

    见过内务府库藏的东西，贺重安对于朝廷的仓库中，缺斤少两，已经习以为常了。

    “户部不一样。”张元品说道：“户部如果闹出大问题，可不是工部与皇陵那么简单了。”

    贺重安脸色也严肃起来，说道：“户部的问题很大吗？”

    “不知道。”张元品低声说道。

    不知道，所以才可怕。

    或许是虚惊一场。

    或许是一场噩梦的开始。

    而且张元品不敢大动干戈地查，位置不一样。想法就不一样。

    在刑部尚书任上，只想往上爬，搞出大问题，是内阁擦屁股，如果擦不了屁股更好。他可以上位。

    但他现在在内阁。

    真要出了问题，首当其冲的就是内阁。

    户部摊子要烂了。那是比内务府还大窟窿。

    贺重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说道：“你准备怎么办？”

    “先看着。”张元品说道：“这个盖子一时半会儿不能揭开。户部库里有多少钱，简直是一个迷。”

    “但也要预备起来。”

    “所以，江南这笔钱，最好全部征收上来。以备万一。”

    张元品已经是做最坏的打算了。

    “你也不容易。”贺重安叹息道：“只是这一件事情，我实在不能承诺什么。”

    “我知道，我不用你承诺。”张元品随即写下两个字：“陶牧。”

    江南巡抚陶牧。

    “我这里有一些关于他的事情，直接给你，你能办，就将他办了。想来有利于你做很多事情，这个陶牧让他活着来京城见我。我就万分感谢了。”

    贺重安沉吟片刻，说道：“陶牧与户部？”

    “你就不要问了。”张元品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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