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理谁了。
冯师母又气又累,还要照顾躺着的冯老师,自己脸色能好看吗?我看着都心疼。”
李桂花说完,摇摇头,继续择菜。
张秀英听完,把切好的肉片放进碗里,摇摇头,带着批判的口吻:
“这个何彩云,小人得志!有点关系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冯师母多好的人,知书达理的,被她这么作践!活该被赶出去!那点东西,谁稀罕!”
她语气愤愤不平。
阳光明默默听着,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弄堂里这微妙的变化,清晰地映照出时代浪潮下,个人命运的起伏跌宕。
邻里关系的冷暖变迁,在这方寸之地的石库门里,每天都在上演着无声的戏剧。
话题很快又回到了今晚的庆祝上。
张秀英和李桂花对着满桌的食材,很快敲定了菜单:
醉鸡冷盘——现成的,切块摆盘;
火腿蒸豆腐——火腿切片,铺在豆腐上蒸;
素鸡冷盘——家里还有存货;
咸蛋黄焗南瓜——用带来的咸鸭蛋黄;
五花肉炒芹菜——芹菜新鲜脆嫩;
清炒卷心菜——清爽解腻;
一锅白米饭——用新拿来的好米。
婆媳俩立刻在狭小的灶间忙碌起来。
煤炉捅旺了,火苗舔着锅底。锅碗瓢盆叮当作响,热油下锅的滋啦声,菜刀在砧板上有节奏的笃笃声,混合着醉鸡的醇香、火腿的咸鲜、芹菜的清香……
诱人的复合香气开始弥漫,从灶间飘散出来,弥漫在小小的天井。
阳光明帮着父亲和大哥把那张旧木桌子搬到屋子中央,摆好碗筷。
壮壮在父亲怀里兴奋地咿咿呀呀,小手指着香气飘来的方向,口水流了下来。
阳永康难得地逗弄着小孙子,脸上松弛了许多。
当所有菜肴被端上那张油漆斑驳的旧木桌时,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桌与前几次庆祝风味迥异的家宴:
深黄油亮的醉鸡块,皮脆肉嫩,带着浓郁的酒香和香料味,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洁白的豆腐上铺着薄如蝉翼、红白相间的金华火腿片,咸香扑鼻,热气腾腾;
金灿灿的南瓜块裹着沙沙的咸蛋黄,香气独特诱人;
切好的素鸡片码得整整齐齐;
碧绿的芹菜炒着油亮喷香的五花肉片;
翠生生的卷心菜清清爽爽,油光水滑;
白米饭粒粒晶莹饱满,在碗里堆成小丘。
没有大鱼大肉堆砌的豪奢,却透着精心搭配的用心和食材本身品质提升带来的丰足感。
咸鸭蛋、火腿、醉鸡这些“高级货”的加入,让这顿饭的档次明显不同,更符合一个刚刚获得重要晋升的年轻干部家庭的身份,也体现了阳光明此刻在家庭中的分量。
阳永康看着满桌的菜,尤其是那盘火腿蒸豆腐和醉鸡,眼中流露出难得的满意。
他依旧沉默地拿起桌上的散装白酒瓶,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一家人围坐下来,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阳永康端起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家人兴奋喜悦的脸庞,最终落在小儿子沉稳平和的脸上。
他没有多言,只是将酒杯略略举起,对着阳光明的方向,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敲在心头:“光明,好好干。”
“干杯!”张秀英、阳光辉、李桂花齐声应和,喜悦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连壮壮都挥舞着小手啊啊叫着。
几只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或清脆或沉闷的声响。
昏黄的灯光下,饭菜的热气混合着酒香、醉鸡的醇香、火腿的咸鲜……
小小的前楼里充满了温暖踏实的烟火气,将初冬夜晚的寒意牢牢挡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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