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皇沉默了片刻,浑身的锋芒渐渐收敛:「九个月?你确定,你到时能跨过去?」
九霄神帝摇了摇头。
池看着万妖元皇,那双幽深的眼眸中,倒映着整片根源之域的混沌与秩序:「帝烛,我没有退路!」此时池周身那股无限接近造化的威压,将方圆万丈的虚空都压得微微塌陷:「无论何人挡道,无论付出何等代价,这一步我必须跨过去!」
万妖元皇与九霄神帝对视良久。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权衡,有试探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片刻之後,万妖元皇一声轻哼,周身那翻涌的时序之力缓缓收敛。弛的元神化身开始虚化、淡去,如烟雾般消散在法则洪流之中。
「希望你不要後悔。」社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散。
九霄神帝目送那道玄色身影远去,收回目光。
池负手立於根源深处,望着那三股仍在沉睡的古老意志,眸光幽深如渊。
池无法给自己留退路,也不想留。
同一时间,大虞天京城南,德郡王中军大营。
营帐连绵如云,旌旗在料峭春风中猎猎作响。
姬紫阳的帅帐设於营盘中央一座土丘之上,帐外甲士林立,战戟如林,方圆百丈之内警戒森严,便是军中千户也不得擅入。
此时在偏帐之中,烛火在微风中轻轻跳动,王府长史徐文远坐於主位,神色漫不经心的喝着茶。另有五人分坐两侧,神色都很难看。
坐在左面最上首的是一名老者,此人身着玄青锦袍,面容清灌,颌下三缕长须,正是内阁首辅宋观府上的总管宋兴。
他的对面是建极殿大学士周秉正的管家周福;下手位置是文华殿大学士赵汝言的管家赵平,二人皆是一身青灰长衫,面容精瘦。
另还有两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一人是定国公府总管钱伯安,一人是安国公府总管孙世德,皆是天京城内数一数二的豪门世仆。
他们来此,是因天德帝那道禅位的圣旨。
前日宫中那场朝会之後,但凡有些见识的人都已看明白一一天子是以退为进,逼他们这些世家门阀站队,逼诸神和各方势力出手相助。
此时朝中诸臣都已倾向於天子,但宋观、周秉正、赵汝言等阁老,与定国、安国二公府,仍想再试上一试,看德郡王这边是否还有斡旋的余地。
可方才徐文远一开口,便断了他们的念想。
宋兴面色冷峻,望向主位:「长史,德郡王殿下开出的条件,着实苛刻。献出田产、限制私军、降低佃租、支持朝廷限制田产之法一一对我等而言,每一条都是釜底抽薪!便是我等家主有心襄助,族中子弟也未必情愿。」
「徐大人!」
周福也皱着眉头接口:「书院名额、官脉与爵位的承诺一概未提,长史,我等家主在朝中经营数代乃至十数代,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新朝鼎立之时半分体面都不留,日後朝堂上如何做事?地方上如何施政?」赵平闻言颔首,语声低沉:「德郡王若要推行新政,总需有人替他做事。天下皆知德郡王仁德宽厚,可若对旧臣赶尽杀绝,不知情者怕要心生疑虑。」
徐文远静静听着,待三人说完,才缓缓开口:「五位所言,徐某都明白。只是殿下有言一一旧朝之弊,积重难返,若要革新,便须从根子上着手。田产集中、私军横行、佃租苛重,此三者乃是天下大乱之源!若不能在这三件事上痛下决心,所谓新政,不过是换汤不换药。」
他语声一顿:「至於诸位家主的体面与出路一一只要遵奉新法,日後自然有诸位的位置。」五位管家面面相觑。
宋兴沉声道:「长史,德郡王可否做出些许让步?」
「让步?」徐文远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录放在案上,「不但不会有让步,殿下还希望五位家主能率先垂范,将家中所有粮食尽数献於朝廷,除自身所需之外,一律充公。」
帐中骤然一静。
宋兴眉头紧锁,周福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赵平面色微沉,钱伯安与孙世德对视一眼,神色不虞。宋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长史可知,自陛下提出退位以来,先天神族的几位大主祭已在天京城内频繁走动,许多神殿都开始聚集兵马,若德郡王殿下不改变些条件,只怕朝局变数会更多。」徐文远没有回应,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五位管家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相同的不以为然一一天德帝以退为进,先天神族的支持明显在增强,姬紫阳却仍这般强硬,简直不识大势,不知进退!
宋兴轻轻放下茶盏,正欲开口告辞。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羽翼扑腾声。
五人循声望去,只见五道银白流光自天际俯冲而下,精准地落在帐前,那赫然是五只金翎银霄,通体银羽如雪,头顶三根金色翎羽昂然挺立。
孙世德最先认出,面色微变一一自家的传讯灵禽也在其中。
他连忙起身出帐,取下信筒,神念探入的瞬间,面色骤然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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