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中有人开始低语,坐骑不安地打了几个响鼻,马蹄在碎石地面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副将眉心狂跳,握着刀的手开始颤抖。
蛮族向来不怕与人在战场上正面搏杀,但敌人却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在这种断头路上被困住,蛮族最强大的冲锋、骑射之术根本排不上任何用场。
他们就像是一群被困在牢笼中的虎豹,即便齿爪再锋利,也伤不到任何人!
“八!”
山壁上的声音不间断的响起。
许多双眼睛都看向了副将。
副将咬了咬牙。
他不可能按照对方说的放下兵器投降。
他们的部族都还在草原上挨饿,而且大单于若是得知他们此番抢粮未果落入陷阱、还向长宁军投降的话,他们的部落肯定会遭到严惩。
在这样食物短缺的时期……说不定他们的部落会被大单于放弃,所有人都被活活饿死。
“听我号令弃掉坐骑,所有人向着被堵住的方向冲……看看能不能将落石挪开,如果挪不动,就往两侧的山壁上爬,竭尽所能,能爬多高就爬多高。”副将咬了咬牙,猛地举起手中的弯刀:
“草原上的勇士,绝对不当投降的懦夫。”
“冲!冲!冲!”
伴随着副将身后的亲兵猛地吹响号角,浑厚的声音迅速充满这条断头路。
三千名蛮族骑兵翻身下马,但不等他们往前冲出几步,崖顶上就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啸。
紧接着,十几支火油箭从两侧山壁上射下来,精准地落在队伍最前方和后方的地面上。
箭矢落地时溅开大团大团的火焰。
黏稠的火油淌在碎石间,把那些试图搬开落石的蛮骑硬生生逼退。
火线连成一片,将他们前后封锁在不足百步长的区域内。
副将的脚步骤然一停。
他盯着前方那道翻卷的火墙,火舌舔着石壁发出噼啪声响,热浪扑在脸上滚烫生疼。
身后,两千多蛮兵挤在一起,有人已经开始往两侧的石壁上攀爬。
但那石壁被风蚀了不知多少年,表面满是松动的碎石片,抓一把掉一把,他们只爬了不到一丈就滚落下来,摔在同伴身上引起一阵骚乱。
有人掏出随身的短斧想凿出落脚点来。
但斧刃落下砍在岩面上迸出火星,却只留下浅浅一道白印。
周围众人面面相觑,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看来你们是不想活,既然如此,那就满足你们吧。”山壁上传来一阵冷笑声,紧接着,便是带着浓烈杀气的命令声:“放箭!”
崖顶边缘忽然亮起一排火光。
副将瞳孔骤然紧缩。
崖顶的弓弩手不是一百,不是两百,而是密密麻麻站满了一整条山脊线!
火把照亮的范围内,至少有五六百张弓弩对着下面。
更远的地方还隐没在黑暗里,看不见但听得见……那种悉悉索索的动静是上千支箭矢搭在弦上的声音。
“找地方躲避……”
副将骤然转身,嘶声怒吼。
但他这句话还未结束,一支箭矢便从天而降,直直的冲着他的胸口刺来。
一名亲卫猛然推开他。
那箭矢瞬间撕裂亲卫的咽喉,带着一股血线钉在碎石地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士兵张着嘴,没喊出声。
他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恐惧,但很快便变成了茫然,踉跄的仰面倒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箭雨从崖顶倾泻下来,宛若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峡谷里没有盾牌,掩体也很少,两千多号人挤在山道上,皮甲和棉衣在箭雨面前毫无意义。
“往山壁上贴!”副将顾不上亲卫身亡,举着令旗拼命呼喊着。
前方的火墙还在翻卷,后面的山壁被落石彻底封死……
他们已经无处可去了。
有反应快的蛮骑立刻背靠石壁蹲下,把身体尽可能地缩成一团。
但那石壁本身就是凹凸不平的,贴得再紧也挡不住从正上方垂直射下来的箭矢。
一名靠在石壁上的蛮骑刚蹲下去,一支弩箭就从他的头盔缝隙里刺了进去,他闷哼一声,身体顺着石壁慢慢滑倒,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而比箭雨更要命的,则是马群。
蛮骑们的战马有些被绑在树干和石块上,但更多的则根本来不及处置,只是随意的停留在路边。
箭雨落下时,不少箭矢射中了马身。
一匹枣红色的战马脖颈中箭,痛得长嘶一声,拼命扯断了缰绳,四蹄腾空地冲进人群。
它的眼睛充血,嘴角冒着白沫,只顾着往前狂奔。
前面的人来不及躲闪,被它撞翻了好几个,马蹄踩在人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惨叫声里分辨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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