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挣扎着奔到敞开的车厢门口,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巨震。
白茫茫的雪原上,数千名手持步枪的士兵像是被沸水浇灌的蚁群,在极度的惊恐中四散奔逃。
经验告诉他,待在列车上无异于巨大的铁皮棺材。
他一咬牙,猛地纵身跃出车厢,身体在厚厚的积雪上砸出一个深坑。
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扑向附近一个稍高的斜坡,将自己狠狠摔在一个刚趴下的身影旁边,积雪瞬间飞溅。
“轰!”
几乎在他扑倒的瞬间,一股狂暴如飓风般的气浪狠狠撞在他的后脑勺和背部!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他强忍着眩晕和窒息感,奋力将头从冰冷的雪堆里抬起。
只见三架银灰色的“无畏式”如同扑食的鹰隼,正对着列车顶部和周围区域再次悍然俯冲而下。
阳光在它们的铝制机翼和透明的座舱罩上跳跃,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列车上的高射机枪和速射炮疯狂喷吐着火舌,编织的弹幕如同巨大的银色网兜,子弹呼啸着擦过机身,密集的爆炸让俯冲中的战机如同惊涛骇浪中的扁舟剧烈颠簸摇晃!
然而,无畏式的飞行员展现了惊人的勇气与技术,它们竟硬生生顶着足以撕碎一切的钢铁风暴,如同挣脱渔网的鲨鱼,勇猛地穿出弹幕后爬上了高空,随后一个猛子扑了下来,黑黝黝的炸弹从机腹脱落。
“轰隆!轰隆!”
重磅航弹在机车附近猛烈炸开,剧烈的爆炸将铁轨扭曲,破碎的枕木和冻土混合着冰雪,被桔红色的火球裹挟着,如同小型火山般冲天而起。
巨大的冲击波将雪原犁出深坑,离得近的士兵如同被无形巨手拍飞的稻草人,在冰雪与硝烟的旋风中消失无踪!
敌机在投弹后并未远离,而是以令人眼缭乱的机动继续迎着刺目的太阳急升、掉头、左旋。
瞬息调整好姿态,再次带着魔鬼般的尖啸,对准列车和下方密集的人群俯冲下来。
这一次,它们不仅投下了剩余的炸弹,机翼下和机头安装的12.7毫米大口径航空机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
粗大的子弹如同一条条灼热的火鞭,狠狠抽打在雪地上。
那些卧倒的、奔跑的士兵成了活靶子。
子弹击中人体,发出沉闷恐怖的“噗噗”声,将肉体轻易撕裂、贯穿。
一个士兵刚被击中后背,四肢徒劳地在雪地上抓挠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另一个士兵惊恐地像无头苍蝇般乱跑,被一串自侧面横扫而来的机枪弹拦腰“抽”中,整个人如同被烧红的钢钎穿透,身体猛地弓起,然后软绵绵地倒在雪地上,被打穿的袄迅速燃起黑烟。
“不准乱跑!就地卧倒!寻找掩体!”
不远处,一位刚随吉本一起抵达山西不久的大佐从藏身的雪堆后跳了出来,挥舞着军刀试图维持秩序,稳定军心。
然而,他的命令成了绝唱。
话音未落,一梭子机载机枪的子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从他后背射入。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手中的军刀脱手飞出,身体向前猛扑,重重地砸进积雪之中。
剧痛瞬间夺走了他的意识,在陷入永恒的黑暗前,他感到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机枪的怒吼、飞机的尖啸、爆炸的轰鸣……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这位肩负着期望、踌躇满志从本土远道而来的大佐军官,甚至没来得及指挥一场战斗,没来得及射出属于他的第一发子弹,便在这片异国冰冷彻骨的雪原上,结束了他短暂而毫无意义的生命。
他的名字,如同无数湮灭在战争尘埃中的个体,注定无人知晓。
吉本贞一趴在雪地里,目睹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戮,冰冷的雪贴在脸上,寒意却远不及内心的冰冷和屈辱。
他赴任的第一站,尚未抵达大同司令部,便已置身于地狱之中,亲眼见证了苏耀阳送给他的这份“血色欢迎礼”。
…………
距离大同近千里的石家庄,这座华北重镇昔日繁华的街道,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死寂之中。
街道上的商铺大多紧闭,行人稀少,偶尔匆匆走过的身影也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与麻木。
只有呼啸的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就在这萧瑟的景象中,一支小小的车队碾过冰冷的路面,打破了沉寂。
两辆满载着荷枪实弹、神情警惕的日军士兵的军用卡车,如同两尊移动的钢铁堡垒,一前一后夹卫着一辆通体漆黑、在冬日惨淡光线下反射着幽暗光泽的丰田高级轿车,沿着主干道疾驰而过,卡车引擎的轰鸣粗暴地碾压着街巷的宁静。
车队的尖兵,是数辆跨斗摩托。
车上身穿笔挺皮质风衣、头戴锃亮钢盔的日军宪兵,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视着道路两旁每一扇窗户、每一个角落,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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