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变形的钢盔碎片,如同被狂风吹散的雨点般向后呈扇形喷溅四射。
失去头颅的躯体猛地一挺,随即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软绵绵地向炮塔内栽倒回去,深褐色的泥浆迅速吞噬了滴落在车身上的血污碎片。
“sniper! enemy sniper! high ground!”
约翰那又惊又怒的声音也几乎是同时响起:“狙击手、敌狙击手!十一点钟方向山坡!所有人停车,关闭舱门!机枪手,向可疑区域覆盖射击,给我压制住他!”
命令随同电流瞬间传遍整个车队的无线电频道。
但就在指令下达的同一刹那,甚至没等前排的m24炮塔顶机枪来得及转动枪口,第二声撕裂空气的尖啸再度袭来!
这一次,它直取发出命令的核心!
“铛!”
一声巨大的金属颤音震得约翰耳膜嗡鸣!
一发致命的子弹,精准无比地打在了约翰自己这辆指挥型谢尔曼车长塔正前方的观察窗口。
那里镶嵌着一块厚重防弹玻璃。
猛烈的撞击让整块玻璃瞬间布满了浓密的、中心深陷的蛛网状裂纹,像是被一张可怖的白色蛛网骤然覆盖,巨大的动能传导至炮塔结构,让约翰握着送话器的手一麻,脑袋里如同撞响了巨钟般嗡嗡作响!
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战斗本能完全替代了思考,约翰猛地缩回脖子,身体以一个敏捷的动作闪电般退回相对安全的舱内,同时用尽全力反手“砰”地一声狠狠拉下了头顶冰冷沉重的舱盖,将外部恐怖的世界隔绝在外。
狭小的指挥舱内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发动机不安的低吼。
炮塔内的乘员瞬间鸦雀无声,冷汗顺着额角淌下。
刚才那一下剧烈的敲击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刚才那支碾压泥泞、势不可挡的钢铁巨兽,此刻在这片毫无遮掩、泥泞不堪的开阔地域上,被一名或许是数名狡猾地隐藏在远处丘陵雨幕与草木之后的狙击手,硬生生地钉死在了原地。
“该死,被日本猴子的狙击手盯上了!”
驾驶位上,乔二蛋粗哑的嗓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他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混着油污的白毛细汗,只觉得喉咙发干,像是刚吞了一把沙子。
庆幸像冰冷的雨水渗进脖颈,幸好刚才那一枪没冲自己这个露在外面的脑袋来。
亲眼目睹了前车车长惨死的景象的他感觉像是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心脏。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鬼子枪手,水平狠辣得吓人,要是刚才开舱门的是自己……乔二蛋不敢深想,后背瞬间又是一片冰凉。
炮塔内充斥着机油、硝烟残留和汗水的闷热气味。
炮手庄小满同样脸色发白,他狠狠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的恐惧也吐出去,扭头看向紧握着送话器的约翰·米勒,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长官,咋办?咱们是停下来收拾这些打黑枪的王八蛋,还是…直接踩油门冲过去?”
约翰那张被雨水和寒意冲刷过的脸上,短暂的惊怒之后,理智重新回到了身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耳朵紧贴在冰冷的耳机上,凝神倾听着四周的动静。
很快,他便意识到那些日军狙击手的目的不是杀伤,而是打算利用精准的射击,拖住他们这支装甲部队的步伐,想要为盘龙岭那些陷入绝境的同伙争取哪怕半个小时的喘息时间!”
想到这里,约翰果断的按下送话器按钮,那略带生硬的中文瞬间传遍全频道:
“所有单位注意,留下三辆霞飞坦克、两辆m3装甲车和一个排的步兵清剿附近的狙击手,其他单位继续前进,不要停留!”
随着命令下达,被死亡威胁冻结了片刻的钢铁洪流如同被抽了一鞭的巨兽,再次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所有坦克的引擎轰鸣声陡然加大,排气管喷出浓重的黑烟。
原本犹豫停滞的车队重新开始向前蠕动、提速。
“明白!”
“收到!”
无线电里传来各部简洁有力的回应。
隐藏在未知暗处的狙击手显然被装甲部队毫不停歇的强硬姿态激怒了,或者说急了!
“砰!砰!砰!砰!”
接连四、五声急促的枪响在雨幕中炸开,子弹凶狠地撞向车队的钢铁外壳!
然而这一次,刚才对暴露在坦克外的人员产生致命的攻击,打在霞飞和谢尔曼坦克厚重的主装甲板上,效果却如同隔靴搔痒。
只见几点橙黄色的火星在装甲上骤然迸现,发出短促而尖锐的“铛铛”撞击声后随即消失,只在湿漉漉的钢板上留下了几个浅浅的凹坑或微不足道的划痕。
但这几声暴露行踪的、近乎发泄的枪响,却成了致命的败笔!
“目标!11点方向!那颗最大的橡树!”
观察员几乎在第二声枪响时就锁定了那团可疑的墨绿色树冠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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