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电话说话了,方雨林却犹豫了一下,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quot;喂,哪路神仙?干吗不吭气?quot;郭强一边问,一边还在处理几份文字材料,比如队员的探家报告,食堂添置压面机的请示报告,关于购置两台586电脑的申请报告,等等。方雨林仍在犹豫。郭强似乎敏感到了一点什么,忙示意一个刑警去启动那部来电自动追踪定位仪。quot;朋友,您别着急,有什么事,慢慢说,就算出了天大的事,人民警察都能替您……quot;郭强开始实施拖延战术,争取时间。不想让郭强知道他是谁和在哪儿打电话的方雨林当然知道怎么避开这后果的产生,于是赶紧地把电话挂断了。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雪又重新下了起来。只是不那么大。只是绵软依旧。灰暗得仿佛熄了火的灶眼儿。既然要走,还是得慢些准备。方雨林买了一车蜂窝煤,一袋大米,一大块包在塑料纸里的冻肉,运回家。卸下煤,一个个码放在房檐下,去隔壁邻居家还了车,又把大米和肉拿进自己家,然后上院里的公用水龙头下洗手。
一个邻居二大妈求他帮着修理一下她家大屋里的炉子,quot;也不知道咋整的,这两天它老不吸火。你大年兄弟去深圳出差还得个把礼拜才回来……quot;quot;哎,我一会儿就替您瞅瞅去,没准儿又是哪一节烟道堵了。quot;方雨林极痛快地答应了。过了一会儿,他回到家。父亲问:quot;把二大妈家的炉子整好了?quot;方雨林应了一声,拿菜刀和案板,准备切肉。
quot;今天咋这么轻闲?专案组里没活儿?quot;
quot;没活儿。quot;
quot;专案组怎么会没活儿?没活儿整个专案组干啥?一天开销怪大的。quot;
quot;没活儿就是没活儿嘛。我又不是头儿,我知道它咋整的?quot;
quot;强子来找过你两回了。quot;
quot;哪个强子?quot;
quot;还有哪个强子?你们那个邻强呗。quot;
quot;是吗?quot;
quot;你干吗不答理人家?quot;
quot;我没不答理他。quot;
方父的说话声一下拔高了:quot;那你起码也得给人家回个电话吧?quot;
方雨林低下头去切肉,不再跟父亲拌嘴。
方父仍然愤愤不平地:quot;大队里的同志,不管谁,对你对咱们这个家真是没得说的!quot;方雨林不想跟父亲吵嘴,仍保持着沉默。quot;你被省反贪局借调到东钢专案组以后,人家也没把你当外人。每回发什么困难补助,都把咱们家放在头一个……quot;父亲仍在絮叨。quot;听强子说,大队里正想法子解决雨珠下岗的事儿。quot;
这档子事方雨林还不知道。听父亲这么一说,他的心一颤,一刀切在了自己手上。他撂下刀就向农贸市场人口处跑去。雪还在下着,小风也嗖嗖的。方雨珠仍围着那条红头巾,和一帮大学生、一帮下岗女工一起,捧着各自的求职硬纸牌,在刺骨的风雪里苦苦地等待着。一辆高级轿车开了过来,从车上下来一位40多岁的quot;富婆quot;。下岗女工们一拥而上。
quot;富婆quot;操着一口上得掉渣的东北话:quot;干哈(啥)呢?
你们干哈(啥)呢?quot;女工们只得收住脚,不再往她跟前围了。quot;富婆quot;款款地向大学生那边走去。轿车里,一只长得极丑的沙皮狗把头探出车窗,冲着女工们猜猜狂吠地叫了两声。
女工们自嘲般地哄笑了一下散去,又退回到各自的位置上。所有这一切,都被在不远处站着的方雨林看在眼里。他走过去,叫住方雨珠:quot;走,我有点事儿要跟你说。quot;quot;你手又怎么了?quot;方雨珠问。方雨林夺下方雨珠手里的硬纸牌,推着她向一边的小吃店走去。这时,又开来一辆旧的伏尔加车。已经有了一点等待经验的方雨珠忙对方雨林说:quot;这是公家的人。你先去那边小吃店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去。quot;说着,便从方雨林手里把硬纸牌夺了去,迎着那辆旧伏尔加车跑去了。不一会儿,方雨珠极兴奋地跑进小吃店,告诉方雨林:quot;有了!有了!我有活儿干了!有活儿干了!是九天集团。赫赫有名的九天集团!还就愿意要女工,就要23至30岁之间的下岗女工。
大了不要,小了也不要。还就要纺织厂下岗的女工。真神了!
他们这回招工,简直就是冲着我来的。请客,我请客!哥,你想吃什么?大渣子粥?豆腐脑儿?杏仁茶汤?粘豆包?快说呀!quot;方雨林说:quot;我已经吃过早饭了。给你要了一份你爱吃的炒疙瘩。quot;方雨珠忙说:quot;一份怎么够?老板,再来一份炒疙瘩。多放辣椒,多放蒜泥。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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