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那时她的灵性犹如闪电般倏然明亮,把他当初一味尊崇、而如今不予一顾的习俗、礼法映照得原形毕露。
有个礼拜天晚上很特别,他回家迟些,苏却没在家,不过没多久她就回来了,他见她不言不语,若有所思。
“你又想什么啦,小女人?”他好奇地问。
“哦,我没法说清楚。我觉得你跟我,咱们做人行事一向是没头没脑,自私自利,甚至是邪魔外道的。咱们的生活但求自乐,不计其他。但是舍己为人才是高尚的道路啊。咱们应该摒弃肉欲——可怕的肉欲——叫亚当①受到惩罚的肉欲。”
①《新约-马太福音》中说,耶稣一死,忽然殿上幔子裂成两半。
“苏,”他咕哝着,“你这是见了鬼吧?”
“咱们要不断地在本分的祭坛上拿自己当供品!而我历来是从心所欲,就干自己高兴的,理所当然,我该受天罚,并不冤枉。我希望有一种力量把我身上的邪恶除掉,把我做过的所有卑鄙的事。所有罪恶的行为除掉!”
“苏啊——我的受了大罪的亲人哪!你根本不是什么邪恶的女人。上天赋予你的本能是十分健全的;也许你不尽如我希望的那样热情奔放,但是你又善良,又纯洁,又可亲可爱;我以前不是常说嘛,你是我见过的这世上最脱俗、最没肉欲的女人,但是你又不是违乎人情、没有性别特征的女人。你这会儿说的话怎么这样跟从前大异其趣呢?咱们向来都不自私自利,只能说咱们自私自利的时候,并没让别人受益过。你以前常说人性是高尚的,历尽艰难困苦而不渝,并不是天生就卑鄙和腐恶,我后来终于认为你的话完全对。而你现在这样的见解看来低下多啦。”
“我要低首下心;我要洗心革面;我至今也一点没做到!”
“你不论对什么事思考和探索时候向来是无所畏惧,所以你该得到的赞扬,决不是我说过的几句话所能尽。每当看到你这些方面,我就觉着脑子里装着的狭隘的教条大多太多啦。”
“裘德,你别说这些啦!我但愿我什么无所畏惧的话、无所畏惧的思想,都能从我的历史上连根铲掉。否定自我——这就是唯一该做的事!我再怎么贬低我,都不算过分。我恨不能拿针扎我的全身,让我的坏水都流出来。”
“嘘!”他说,把她的小脸紧紧按在自己胸上,仿佛她是个婴儿。“你是因为丧子才弄到这地步呀!你不该这样作践自己啊,我的含羞草哟,世界上那些坏人才该受这样作践哪——可他们倒不觉得该这样呢!”
“我不该再这样下去啦。”她嘟囔着,她在他怀里已经好一会儿了。
“怎么不该呢?”
“因为那是沉迷不返。”
“还是那一套!难道说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比咱们相爱更美好吗?”
“有。那要看什么样的爱;你的——咱们的爱是错误的。”
“这我不承认;苏!好吧,你究竟打算哪一天咱们到法衣室签婚约?”
她稍停了一下,然后紧张地抬起头来看。“永远也不签。”她低声说。
他并不明白她说这话的整个用意,也就平心静气地接受了她的反对表示,没说什么。几分钟之后,他想她是睡着了,但是他一轻轻说话,却发现她一直醒着。她坐起来,叹口气。
“苏,你今天晚上身上有一种奇怪的、讲不出来的味道,一种气味。”他说。“我不单是指你的思想,还有你的衣服。我觉得这味儿挺熟,一股子草香气。”
“是烧的香。”
“烧的香?”
“我在圣-西拉教堂做礼拜来着,我这是让香薰的。”
“哦——圣-西拉。”
“对。我有时候上那儿去。”
“是吗,你上那儿去啦?”
“你知道,裘德,你平常上班,上午家里冷清清的,我就想啊想到——”她停下来,直到她能把发硬的喉头平抑下去。“于是我就开始到那里边去啦,反正它挺近。”
“哦,呃——我当然不反对。不过,按你这个人,不免有点怪。他们可没想到他们里头居然来了个捣乱鬼。”
“你什么意思,裘德?”
“呃——干脆说吧,来了个怀疑派。”
“你怎么在我心里正烦的时候,还这么揉搓我,亲爱的裘德!当然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可是你总不该这么说呀!”
“我不说就是啦。不过我实在太意外啦!”
“呃——我还想跟你说点别的,裘德。你别生气,行不行?我的宝贝儿死了之后,我想了好多好多。我觉着我不该再做你的妻子啦,或者算是你妻子。”
“你说什么呀?……可是你现在就是啊!”
“从你的角度看,是这样;不过——”。
“咱们从前当然是害怕那套仪式,恐怕也有好多处在咱们这种地位的人,也有类似的强有力的理由,心怀疑惧。但是经验证明了咱们其实误断了自己,把自己没有恒心毅力估计得也太过分了;要是你现在真是尊重那些繁文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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