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苦得很——他只好这样啦,就这样啦,我才高兴哪!”于是她又为可怜的裘德要受她的不断摆布而流下眼泪,她原来可怜自己就泪如泉涌,这一来两种眼泪汇而为一了。
这位娇小玲珑的妻子紧一阵慢一阵地望前走,气喘心跳,绝望地死盯着前面,苦恼不堪,弄得两眼失神。她是个超凡脱俗、心细如发、感觉锐敏的女儿家,脾气和本能都不适宜去履行同费乐生的婚姻关系,觉得他不如人意,可能也难得男人足以班配得了她。
费乐生到火车停靠的站接她,看她烦恼样儿,想准是因为她始婆去世和下葬弄得心情恶劣。他给她讲起每天干了什么,又说一位多年不见的名叫季令安的朋友,邻镇小学的教师,来看过他。她坐在公共马车顶层他身边,马车爬坡进镇的时候,她不断地看着发白的道路和路两侧的榛树丛,忽然带着问心有愧的神情说:
“里查——我让福来先生握了我的手,握了好半天。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觉着错了?”
他显然正在想完全不相干的事,听她一说才转过神来,含含糊糊说,“哦,是那样吗?你们干吗那样?”
“我不知道。他要握,我就让他握啦。”
“希望那叫他高兴吧。我看这不算什么新鲜事。”
他们没接着往下谈。如果一位明察秋毫的法官在法庭上审理这桩案子,大概会援笔在案件记录簿上记下这个不合情理的事实:苏是以细行不谨来代换大节有亏,因为她对裘德同她接吻这一点一字不提。
吃过晚饭,费乐生坐着查阅学生出席状况,苏还是平常少有的缄默、紧张、心神不定的样子。后来她说她乏了,要早点睡。费乐生上楼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三刻了,他让枯燥无味的学生出、缺席数字搞得很累。进了卧室,他走到窗前,脸靠近玻璃。白天从那儿可以俯瞰布莱摩谷三十到四十英里以外的地方,连维塞克斯都可人望。他屏息伫立,凝望那覆盖从近到远的景色的神秘的黑夜。他不断地想事。“我认为,”他最后说,没回过头去,“我得叫校董会换家文具店。这回送来的作业本全错了。”
没有回答。他以为苏在打盹,就接着说:
“教室里的通风器得重装一下,它对着我的脑袋吹,毫不留情,把我的耳朵都吹疼了。”
因为屋里像是比她平常在家要静得多,他就转过身来。在年久失修的葛庐老宅里,楼上下都装着厚重、阴郁的橡木壁板,庞大的壁炉架直抵天花板,它们同他为她购置的铜床,成套新桦木家具,形成了古怪的对比,隔着三个世纪的两种风格好像在颤悠悠的地板上彼此点头。
“素!”他说(他平常这么喊她)。
她没在床上,不过她显然在床上呆过——她那边的被子什么的都掀开了。他以为她大概忘了厨房里什么小事,又下楼去查看一下。他自己就脱了外衣,安安静静歇了几分钟,后来他看她还没上来,就手持蜡烛,走到楼梯口,又喊了声“素!”。
“哎!”她的声音从厨房远远地传过来。
“你半夜里到下边干什么——犯不着没事找累受啊!”
“我不困。我看书呢,这儿火旺些。”
他睡下来。夜里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看到那时候她还不在,就点上蜡烛,急忙走出卧室,到了楼梯口,又喊她名字。
她跟前面一样回了一声“哎!”,不过声音又小又闷,他刚能听见,还弄不明白声音是从哪儿过来的呢。原来楼下的楼梯肚子是个放衣服杂物的储藏室,上面没开窗户,声音像是从那儿发出的。门关着,也没扣死。费乐生吓了一跳,就走过去,心里纳闷她是不是精神上犯了点病。
“你在那里头干什么?”他问。
“这么晚啦,我就到这儿来啦,省得打搅你。”
“可那儿不是没床吗?再说也不透气呀!你要是整夜呆在里头,要憋死呀!”
“哦,我看憋不死。你别为我烦心吧。”
“可是,”费乐生抓住门把手,要把门拉开。她本来在里边用根细绳把门拴住,这下子让他拉断了。里边没床,她在地上铺了几块地毯,在储藏室非常狭小的空间里给自己营造了一个小窝。
他往里一看她,她一下子蹦起来,眼睛睁得老大,身上直哆嗦。
“你不应该把门拉开!”她激动地大声说。“你怎么好这样!哦,你走,请你走吧!”
她穿着白睡衣,向他哀求,经阴暗的木头间一村,那样子真是楚楚可怜,他不禁心中非常懊恼。她继续央告他别打搅她。
“我一直对你很好,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居然想起来这么个干法,真是大胡闹啦!”
“是啊,”她哭着说,“这我知道!我看这是我错了,是我坏!非常对不起。不过这也不好都怪我!”
“那怪谁?怪我?”
“不怪你——我也不知道!我想该怪天怪地吧——什么都得怪,因为它们太可怕。太残酷啦!”
“唉,说这个有什么用啊!深更半夜,把家里搅得这么乱糟糟,不成体统!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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