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打量他时,眼睛一扫,尖得像穿透了他的心,老是叫他受不了,弄得他天天一大早就想避开他们锥子样的目光,唯恐他们琢磨出他梦中也没忘的心事。
他慷慨同意苏表明的愿望之后,就不常去进修学校看苏了;到后来,他的耐心已经耗尽,再也熬不下去,于是在一个礼拜六上午出发去找她,给她个措手不及。他在校门口等了几分钟,待她出来;但是里边传出来她已经离校——也无妨认为被开除——的消息。由于事前没得到预告或讽示,弄得他顿时晕头转向。他转身就走,几乎连眼前的道路都认不出来了。
实际上,尽管她出事已有两礼拜之久,她却连一行也没写给她的求婚者。他前思后想了一下,觉得她没告诉他还说明不了什么,她因为自己不免有该受指责的地方,以女人天生面嫩好强而论,保持沉默也在情理之中,不足好奇。
学校的人已经把她的去向告诉他;眼下既然还不必为她的生活条件担忧,他就转而把满腔怒火发泄到进修学校委员会身上。费乐生六神无主,不觉走进了旁边的大教堂。因为那儿正修复,拆得乱七八糟,他也顾不得屁股沾上脏印子,就坐到一块易切石上,两眼无神,随着工人动作转,猛然间看出来其中就有那众口一词的罪魁祸首,苏的情人裘德。
裘德打从他在耶路撒冷模型旁边见过他从前崇拜的这位人物之后,再没跟他说过话。事有凑巧,他目睹了费乐生在有边篱的小路上试探着对苏做了求爱的动作,从此这年轻人心里对他滋生了异乎寻常的恶感,不愿想到他,也不愿见到他,不愿跟他互通音问。而且在他知道费乐生至少赢得她的许诺之后,他索性承认此后决不愿见到那位长辈或者听到他什么事,也不想知道他治学方面的进展,甚至连他的人品也不再想象有什么过人之处。老师来找苏,正好是他跟她约好、等她来的那天。所以他一瞧见老师坐在大教堂的中殿上,而且看出来他正走过来要跟他说话,觉得非常尴尬。费乐生自己也很尴尬,反倒没看出裘德怎么样。
裘德过到他这边来,两个人躲开别的工人,走到费乐生刚坐过的地方,裘德递给他一块帆布当垫子,告诉他坐在光石头上有危险。
“是,是。”费乐生一边坐下来,一边心不在焉地说,眼睛盯着地面,仿佛要极力想起来他这会儿究竟是在哪儿。“我耽误不了你多大工夫。因为听说你近来见过我的小朋友苏,就是为这个。我想就这件事跟你谈谈。我不过是想问问——她怎么啦?”
“我想我都知道!”裘德急忙说。“是她离开进修学校、到我这儿来的事吧?”
“就是。”
“好吧;”——裘德一刹那突然冒出一股伤天害理、心狠手辣的冲动,要不惜一切把他的情敌一举毁掉。男子汉素常为人处世光明磊落,豪迈大方,可是一跟人争起同一个女人的爱情,就变得阴贼忍刻,不惜狠下毒手。裘德只要说一句丑闻一点不假,苏已经跟他跟定了,就可以把费乐生打得一败涂地,终生受罪。不过他的行动在这一刹那却没有跟上他的动物本能;他说的却是:“你跟我直截了当地说这事,这番好意我领了。你知道她们怎么说的?——顶好是我跟她结婚。”
“什么!”
“我也是巴不得如愿以偿呢!”
费乐生浑身哆嗦起来,他的脸天生苍白,这一刻上面的线条变得死人般僵硬刻板了。“我可一点没想到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哟!上帝不答应哟!”
“不是这么回事,不是这么回事呀。”裘德吓得直说。“我还当你听懂了呢!我这意思是,要是按我这会儿的处境,能跟她或是别的女人结了婚,成了家,安居乐业,用不着东跑西颠,老换地方住,那我就觉着太美啦!”
他真正的意思不过是说他爱她而已。
“可是——这么叫人受不了的事情既然闹开了——它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费乐生问,这时他表现出男子汉的镇定果决,因为与其长期担惊害怕,受尽煎熬,不如爽爽快快,一了百了。“大凡出了事,就如同这个,就顾不得器量狭小,只好刨根问底,弄个水落石出,才好攻破谣言,消灭丑闻。”
裘德很快解释了一遍;把那次奇特的历程从头到尾都介绍了,包括他们那晚上怎么会呆在牧羊人家里;她怎么浑身湿透了,到了他的住处;她怎么因为泡了水,泡得生了病;他们俩怎么几乎通宵达旦地讨论不休;第二天早晨他怎么送她上火车。
“好极啦,”听完之后费乐生说,“我看你是把底都交啦,我知道你说的是可信的,也认为她们瞎猜疑,逼她退了学,绝对没道理。”
“没道理。”裘德十分严肃地说。“绝对没道理。上帝可以做证。”
老师站起来。他们两个心里都明白,经过这番交谈,他们再不能以朋友身份彼此心安理得地讨论他们近来的经历了。于是裘德领着他到处走了走,指给他看大教堂正在全面修复的特色,然后费乐生向年轻人告别,自己走了。
费乐生找到他大概在上午十一点,但是苏始终没露面。裘德一点钟去吃饭,忽然在通往“北门”的街上瞧见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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