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上了青铜色;为了带着这些东西继续上路,他正把它们重新排列。那些像基本上是按大理石雕像原型缩制而成,其中有那姑娘因原来看过画像而知之有素的诸方神祗。要按它们的性质的话,那可是跟她平素的信仰势不两立的。其中一个是典型姿势的维纳斯,一个是戴亚娜,男性方面有阿波罗、拜克斯和马尔斯①。虽然那些像距离她好些码,可是在西南方太阳照射下,搭上翠绿繁茂的牧草一陪衬,分外显得光彩夺目,通体轮廓鲜明,纤毫毕呈,她看得清清楚楚。它们的位置差不多正在她同教堂高楼之间的那条线上。这样一对比,不禁激发了她心中一串与她的信仰不合的离经叛道、纯属异端的思想。那个人站起来了,一见她就脱帽行礼,大声喊:“买——像——啊,各式各样啊!”他的口音和外貌是一致的。他随即挺灵便地把大托板带着上面放着的名流显要——神人两界俱全——拿起来放在膝头上,然后举到头那么高,顶在头上,送到她前边,再放到篱梯上面。他先拿小点的货——国王和王后的胸像给她看,又拿行吟诗人、带翅膀的朱庇得②。她摇摇头。
①朱庇德是罗马神话中的爱神,形象为一男孩,赤身有翼,常持弓箭。石膏像呢。
②圣彼得即十二使徒居首的彼得。抹大拉的马利亚是耶稣治好的妇女之一,改邪归正。她在耶稣受难后七日的头一日黎明,同几个妇女去耶稣坟墓,发见墓石已开,但不见稣耶身体。事见《新约-路加福音》。
“这两个多少钱?”她说,拿指头戳戳维纳斯和阿波罗——这是托板上顶大的两座像。
他说,这两个得十先令。
“我可没那么多钱买。”她说。她还的价非常之低,再没想到,卖像人居然把拴像的细铜丝解开,隔着篱梯把它们递过来。她如获至宝,抱紧了它们。
那个人收了钱就走了。这会儿她反倒为难起来。像一到手里显得老大老大的,还赤身露体,一丝不挂。她天生神经质,因为这事干得出格,不由得哆嗦起来。她把像摆来摆去,又细又白的石膏粉落在她手套和上衣上。带着它们光身子走了一段路以后,她陡然想到个主意,马上从树篱上扯下牛蒡的大叶子、欧芹和别的长野了的植物,用它们把两个累赘密密匝匝裹起来,这样带着它们走,就像大自然爱好者抱着采集来的大捆绿色标本。
“哎,不论什么东西都比教堂那套一成不变、索然寡味的装饰好啊!”她说,不过她还是哆哩哆嗦,瞧那意思倒像后悔买了这两座
她有时候偷偷往叶子里瞧维纳斯的膀子是不是弄断了;带着这两个异教神祗,她挑了条跟主要街道平行的偏僻小街走,进了基督教气味最浓厚的城市,拐过弯儿,就到了她寄宿的房子的傍门。她毫不迟疑,把买的东西带进自己屋里,打算马上锁进她唯一的财产箱子里;无奈又发现它们太大了,就改用大张牛皮纸包起来,立在屋角地上。
房子女主人叫方道悟小姐,是位上了年纪的戴眼镜的女士,穿装打扮就像庵堂堂主,她严守教会礼仪,这也是她的生意。她还是前面提到的“别是巴”郊区的圣-西拉礼拜堂的信徒,裘德也已经开始上那个堂做礼拜了。她是一位穷困潦倒的牧师的女儿,前几年他去世后,她冒着风险把专售教会用品的小铺子盘下来,因为经营得法,扩大到现在这样令人称许的规模,摆脱了一贫如洗的境况。她脖子上挂着十字架和念珠,算是仅有的饰品。她把奇伯尔《基督年纪》记得烂熟,字字不漏。
她正来喊苏用茶,看她没立刻答应,就进了屋子,苏正在匆匆忙忙给每个包捆绳子。
“柏瑞和小姐,你买东西啦?”她问道,瞟着包起来的东西。
“是呀——想把屋子装点装点哪。”苏说。
“哦,我还当这屋子里装得够啦。”方道悟小姐说,看着四周围哥特式镜框里的印版圣人像、国教教会经卷和其他因为太旧不好卖、就摆在这不起眼的屋子里充数的东西。“是什么呀?老大老大的!”她把牛皮纸捅了个圣饼大小的窟窿眯着眼睛尽往里瞧。“哎呀呀,雕像吗?两个都是吗?哪儿买的呀?”
“哦——我打一个串街的贩子手里买的,他卖小人什么的。”
“两位圣人吗?”
“对啦。”
“哪两位呀?”
“圣彼得和圣抹大拉的马利亚。”①
①叛教者朱利安即罗马皇帝朱利安(约331-363),在位时为361-363。他的时经教育而为基督徒,后转信异教,即位后力图恢复罗马帝国为异教国家。临终时说:“啊,加利利人哪,你得逞了。”加利利人即耶稣。
“好啦——下来喝茶吧。待会儿要是光线足,你就把风琴上的经文摘句描完吧。”
苏不过是耽于幻想,一时兴起,破了藩篱,一下子也就过去了,可是这小小的干扰反而促使苏格外热切起来,急于打开包扎,瞧瞧她的玩意儿。到了就寝时间,她有了把握,不会再有人上来打搅,就心安理得地把神像外罩都扒了下来,把石膏像摆到五斗橱上,还在它们两头各点上一根蜡烛,然后退到床边,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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