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香烟。
显然地,早先火车站上对军队那种盛大欢迎的热情已经相当冷落下去了,如今士兵开始乞讨起来。
英雄欢迎协会派一个代表团来见撒格那尔上尉。代表团的成员是两位无聊到家的太大,她们还送给军队一些慰劳品,是二十小盒咳嗽糖(各种口味的)。这种小盒是布达佩斯城一个糖果制造商当作广告分送的,盒子是锡质的,盖上画着一个匈牙利兵跟一个奥地利的民兵握着手,他们头上闪亮着圣·司提芬⑸的王冠。王冠周围又用德文和匈牙利文写着:“为了皇帝、上帝和祖国。”糖果制造商对君王真是忠心耿耿,他居然把皇帝放到上帝前面了。
每盒装着八十粒咳嗽糖;平均分配起来,每三个人可以分到五粒。除了咳嗽糖,两位无聊而且愁容满面的太太还带来一捆传单,上面印着布达佩斯大主教戈查·扎持木尔·布达法尔写的两篇新祈祷文。祈祷文是用德文和匈牙利文写的,上边把一切敌人都狠狠地诅咒了一通。照那位年高德劭的大主教说来,万能的上帝应该把俄国人、英国人、塞尔维亚人、法国人和日本人都碾成肉末。就像希律⑹当年屠杀婴儿那样,万能的上帝也应当让敌人通身浴血,把他们杀光。这位可敬的大主教在他那篇虔诚的祈祷文里曾使用这样美妙的词句:愿上帝祝福你们的刺刀,叫它们直扎到你们敌人的腑脏里去。愿万能的上帝凭他伟大的正义指引你们的炮火,叫它直落到敌军参谋的头上。慈悲的上帝,愿我们一切的敌人受到我们的创伤以后,用他们自己的血把他们憋死。
两位太大送完这些慰劳品以后,就向撒格那尔上尉热切地表示,希望分发的时候她们也在场。老实说,一个太大甚至说,她想趁这个机会对官兵讲几句话——她总叫他们“咱们勇敢的孩子们”。
撒格那尔上尉拒绝她们的要求时,两位太大都很难过。这时,慰劳品已经装到那辆当作贮藏所用的车上去了。两位可敬的太太就走过军队的行列,一位太太在一名长了胡子的战士颊上拍了一拍。这战士对两位太大的崇高任务毫不知情,她们走过去以后,就对他的伙伴说:“好一对厚脸皮的老婊子!嘿,这样丑八怪、扁脚的老太婆,居然吊俺大兵的膀子!”
车站像平时一样熙熙攘攘。意大利的参战引起了相当大的恐慌。炮兵两个梯队被留下,派到斯梯里亚⑺去了。另外有一个波斯尼亚人编成的梯队,不晓得为什么有两天给丢下完全没人管。他们已经两天没领到配给了,目前正在新佩斯城的街上流浪,向人讨着吃。
第九十一联队的先遣队终于又凑齐,回到敞车上去了。可是过了一会,营部传令兵马吐士支从铁路运输管理处回来,带来消息说,还要三个钟头才开车呢。于是,刚凑齐了的士兵又从敞车上被放了出来。然后,就在列车开动以前,杜布中尉很烦躁地走进参谋车,叫撒格那尔上尉马上把帅克逮捕起来。杜布中尉教书的时候是以喜欢在同事中间传话出名的。他喜欢跟士兵谈话,好抓住他们心里想的些什么,同时,他也好用教训的口吻向他们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打仗,和为了什么而打。
他散步的时候瞅见帅克站在离火车站大楼后面的一根电灯杆子不远的地方,正津津有味地端详着一张卖慈善彩票的招贴,那是为筹战款的。招贴上画着一个满脸惧色、留着胡子的哥萨克人背墙而立,一个奥地利士兵用刺刀把他扎穿。
杜布中尉轻轻敲了一下帅克的肩膀,问他看了喜欢不。
“报告长官,”帅克回答说,“无聊到家了。胡说八道的招贴我当年见过多了,可是从来还没有像这幅这么糟糕的。”
“你不喜欢的是什么呢?”杜布中尉问道。
“长官,首先我不喜欢那个兵对于委托给他的那把刺刀的使用法儿。嗬,那么抵着墙使起来就要把刺刀弄坏了。而且,无论如何他也用不着那样干,因为那个俄国人已经举手投降了。他已经是个俘虏。对俘虏得按规矩办事。说回来啦,得有个是非公道。那家伙的干法一定会被逮捕的。”
杜布中尉继续调查帅克的看法,问道:“这么说来你替那个俄国人难过,对不?”
“长官,我替他们两个人都难过。我替那俄国人难过,因为他肚子里扎了根刺刀;我替那个兵难过,因为他得因为这件事被捕。请问长官,他干么那样弄坏他的刺刀呢?”
杜布中尉气冲冲地盯着好兵帅克那张愉快的脸,用愤怒的声调问他说:“你认得我吗?”
“我认得您,长官。”
杜布中尉翻了翻眼睛、跺了跺脚说:“告诉你,你还不认得我哪。”
帅克依然泰然自若,又回答说:“报告长官,我认得您,您是我们这个先遣队的。”
“你还不认得我哪!”杜布中尉大声嚷道。“你认得我善的一面。可是等你见识见识我那恶的一面。要是谁碰着我恶的一面,我就让他后悔爹妈不该生他!好,你认得我不认得?”
“长官,我的确认得您。”
杜布中尉狠狠地瞪着帅克,帅克用一种很有尊严的镇定承受着杜布中尉蛮横的眼色,他们的会见就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