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
“晚上好,”她微微一笑,带着在自己宅邻接待上宾似的拥种上了年纪的资夫人式的全部尊严。
他们怀着良好的祝愿、不慌不忙地互相注视着对方。
这种眼神表明,他们随时愿意为对方提供帮助。
然而,真要涉及帮助,他们却无能为力。
奥列格倒着毛发蓬松的脑袋,想看清那是本什么书。
“又是法文的?具体说,是什么书?”
“是克劳德·法雷尔写的。”这位奇怪的护理员回答时把“劳”这个音发得比较软。
“您的法文书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城里有一个外文图书馆。另外,我还从一位老妇人那儿借来看。”
科斯托格洛托夫斜瞅着那本书,就像一条狗斜瞅~只鸟儿标本:
“可您为什么老是看法文书呢?”
她眼角和嘴角的鱼尾纹既刻着她的年龄,又刻着她经历的磨难,也刻着她的智慧。
“那样不会感到痛苦,”她回答说。她的嗓门一向不大,说话声音很轻。
“又何必怕痛呢?”
站久了他觉得吃力。她注意到这一点,便将一把椅子挪给他。
“在我们俄罗斯,赞叹‘巴黎!巴黎!’有多久了?大概有两百年了吧?让人耳朵都嗡嗡直响,”科斯托格洛托夫咕呶道。“那里的每一条街,每一家酒店,我们恐怕也都能背出来。可我就是不知趣——一点也不向往巴黎!”
“一点也不向往?”她笑了,奥列格也跟着笑了起来。“宁可接受看管和监督?”
他们的笑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似乎刚刚开始,却又不可能继续下去。
“是真的不向往,”科斯托格洛托夫喃喃地抱怨。“他们整天无所事事,轻浮浅薄,口舌也多。可真想喝住他们问一问:喂,朋友们!要你们干苦活,行吗?叫你们光吃黑面包没有热菜汤,受得了吗?”
“这是没有道理的。人家已脱离了黑面包阶段的生活。那是经过奋斗得到的。”
“也许是这样。也许这是我出于妒忌。不管怎样,反正想喝住他们问问。”
坐在椅子上,科斯托格洛托夫时而偏向左边,时而偏向右边,仿佛过高的身躯对他是个负担。他并不拐弯抹角,而是十分自然地直接问道:
“您是由于丈夫的问题而受到连累吗?还是由于自己的问题?”
她也同样直截了当地回答,有如对方在问她值班的事:
“是全家一起被抓的。闹不清究竟谁连累了谁。”
“现在也都在一起吗?”
“不,哪能呢!女儿死在流效地。战后我们转到这里来。丈夫在这里第二次被抓走,送进了劳改营。”
“这么说,现在只有您一个人?”
“还有一个小儿子。8岁。”
奥列格望着她那并没有颤动起来博取怜悯的脸。
是啊,他们所进行的是事务性的谈话。
“第二次是在1949年?”
“是的。”
“这是意料之中的。那是在哪个劳改营?”
“靠近泰会特火车站。”
奥列格又点了点头:
“明白了。那是湖区劳改营。实际地点可能在勒拿河边,信箱地址是泰舍特。”
“您也到过那里??”她遏制不住心中的希望!
“没有,不过那地方我倒是知道。什么事情都是纵横交错的。”
“是杜扎尔斯基,您遇见过没有?……在任何地方都没碰到过吗?……”
她仍然抱着希望!说不定碰到过……现在马上就可以谈起他的情况……
“杜扎尔斯基?……”奥列格咂了咂嘴。“没有,没碰到过。不可能所有的人都碰到。”
“一年写两封信!”她抱怨说。
奥列格点点头。一切都正常。
“可是去年只来了一封信。在5月份。从那时起就一直没有!……”
她只剩下一线希望了,死死地抱着一线希望。女人毕竟是女人。
“这您不要在意!”科斯托格洛托夫有把握地向她解释。“每个人一年写两封信,可您知道合起来有几千几万封?而检查当局又懒得要命。在斯帕斯克劳改营里,有一个修炉匠,也是个囚犯,夏天去检修炉子,结果在检查处的炉子里发现近两百封没有寄出的信。是他们忘记烧掉的。”
尽管奥列格对她婉转解释,尽管她也好像早就应该对任何情况都能习惯了,可是此刻她仍然异常惊恐地望着他。
人莫非生来如此——永远也不可能摆脱惊异的本性?
“这么说,小儿子是在流放地生下来的?”
她点了点头。
“而现在,得靠您的工资把他抚养成人?要找个好一点的工作哪儿也不接收您?到处遭人责难是不是?你们母子是住在一个什么小小的窝棚里吧?”
他似乎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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