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诺夫娜没有任例不好的地方,虽然娇小的叶夫根尼妞·乌斯季诺夫娜是位出色的外科医生,但躺到列夫·列昂尼多维奇那双长臂猿般多毛的手下,情绪就会完全不一样。不管结果怎样,能不能得救,反止这位大夫不会出什么差错,这一点,不知为什么,焦姆卡深信不疑。
病人同外科大夫的亲近为时很短,但是却比跟自己的父亲还亲近。
“怎么,那位外科大夫很好吗?”眼睛浮肿的新病人从原先是焦姆卡的床上闷声闷气地问。他的神态显得惶惑,似乎茫然不知所措。他怕冷,甚至在屋里也把绒市长衫罩在睡衣外面,或子没扣上,也没把腰带系上。这老头左顾右盼,仿佛他是在自己家里被夜间的敲门声惊醒,刚从床上下来,也不知祸是从哪里来的。
“啄——!”焦姆卡啤叫了一声,神情愈来愈开朗,愈来愈满意,仿佛他这次手术一半已经成功。“那可是把好手!让人一百个放心!怎么,您也要动手术吗?您得的是什么病?”
“也要,”新病人只简单地这样回答,仿佛没听全整个问话。他脸上没有受到焦姆卡轻松神情的感染,他的呆滞的大眼睛没有丝毫变化——不知是过于专注,还是完全视而不见。
焦姆卡走了,有人给新病人铺好了被褥,他坐到床上,身体靠着墙壁,又默默地瞪着他那显得很大的眼睛。他并不转动眼珠,而是盯住病房里的某一个人就那么久久地望着。尔后又把整个脑袋转过去瞧另一个人。也有可能视线从旁边掠过。他对病房里的任何动静都毫无反应。他不说话,不问也不答。一小时过去了,从他口中所探听到的仅仅是:他来自费尔干纳。再就是听护士说,他姓舒卢宾。
他简直是一只猫头鹰,鲁萨诺夫一下子就认定这双动也不动的呆滞的圆眼睛像猫头鹰的眼睛。病房里的气氛本来就令人不快,而这只猫头鹰可说来得又很不合时宜。他阴郁地盯着鲁萨诺夫,瞧得那么久,简直使鲁萨诺夫浑身难受。他对所有的人都这样盯着看,似乎这里大家都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他。他们病房里的生活已不可能像原来那样自然地进行了。
昨天,给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打了第十二针。他对这种针剂已经适应了,不再陷入指妄,但他经常感到头痛和虚弱。最主要的是已经搞清楚了他没有生命危险,不消说,那是一家人的一场虚惊。肿瘤已缩小了一半多,而依然留在脖子上的那一部分也变软了,虽然碍事,但没有多大影响,头部已逐渐能自由活动了。剩下的问题只是虚弱。虚弱倒是能够忍受,就这一点来说,甚至还别有乐趣:爱躺多久就躺多久,看看《星火》画报和《鳄鱼》杂志,喝点滋补剂,如果想吃就挑好吃的吃,跟知心人聊聊天,听听收音机——不过这都是回家以后的事。要不是东佐娃医生每次都用手指生硬地在他腋下触摸,像用棍子戳似的,那就只不过是剩下虚弱问题了。她在寻找什么,在这里已经住了一个月的时间,是能够猜到她在寻找什么的:第二个新的肿瘤。有时她还把他叫到诊室里去,让他躺下,然后摸腹股沟,同样是那么戳得人受不了。
“怎么样,会转移吗?”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不安地问。他那由于肿瘤的消退而产生的整个喜悦神情顿时蒙上了阴影。
“治疗的目的正是为了不出现这种情况!”东佐娃摆了摆脑袋。“不过还得打好多针才行。”
“还要打多少针?”鲁萨诺夫吓坏了。
“这要看情况需要。”
(眼生从来不把话说死。)
打了12针他就已经那么虚弱了,面对他的验血单医生们都直摇头,然而还得经受多少针啊?骂也没有用,病还是那么我行我素。肿瘤虽然缩小了,但真正高兴还为时尚早。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日子过得没精打采,大部分时间是躺在床上。好在啃骨者也老实了,不再嚷嚷和顶撞别人,现在看得出来他已经不装腔作势了,疾病也降伏了他。他愈来愈经常地把头部往下倒垂,眼睛眯缝起来,就那么久久地躺着。而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则经常服用头痛药粉,用湿毛巾敷前额,闭上眼睛避光。他们就这样并排躺着,相安无事,躺上几个小时也不发生口角。
在这一期间,宽阔楼梯平台(那个老是离不开氧气袋的小个子病号已从此处被送进了太平间)的上方挂起一幅标语——照例是白字写在长长的红布上:
病员们!不要互相谈论你们的疾病
毫无疑问,用这样的红布,在这样显著的地方,悬挂庆祝十月革命节或五一节的口号会更体面些,不过对于住在这里的病号来说,这一号召也是很重要的,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已有几次根据它来制止病人说些使人丧气的话。
(总的说来,从国家的角度考虑,比较正确的做法是,不要把肿瘤病人集中在一起,而应该把他们分散在普通医院里,这样他们就不会互相吓唬了,也可以不把真实情况告诉他们,这样就更为人道些。)
病房里人员经常变更,但从来没有人进来时高高兴兴的,都是神色沮丧、疲惫不堪。只有已经扔掉了拐棍即将出院的艾哈迈占,经常咧着嘴笑,露出洁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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