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章 小蜜蜂(2 / 6)  癌症楼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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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两腿不能走路。当时,许多医生都给他看过,但一直由柳德米拉·阿法纳西耶夫娜负责治疗。四个月以后,疼痛完全消失了!他可以自由走动,可以弯腰,没有一点不适的感觉。出院时他吻过柳德米拉·阿法纳西耶夫娜的手,而她只是提醒他注意:“你要时刻当心,沙拉夫!不要跳,别撞着!”可他找不到那样的工作,只得再去当发货员。对一个发货员来说,怎能避开从货车往地上跳呢?怎能不帮装卸工和司机的忙呢?不过起初倒是平安无事,可后来发生了一次事故——一只桶从汽车上滚了下来,恰恰撞在沙拉夫的要害部位。撞伤的地方创口溃烂了,总也不能愈合。从那时起,西布加托夫就仿佛被链子拴在癌症楼里了。

    卓娅在桌前坐了下来,尽管火气还没有消,她还是再一次检查是不是按医疗程序做完了事情,用墨水笔在很次的纸上继续把已经洒得模糊的记录写完。写汇报没有好处。而且,卓啡生来不喜欢这一套。就得自己设法对付,可她恰恰不会对付内丽娅。睡上一会儿也没什么不好的。遇到好的护理员值班,卓姬自己也会半夜的时候睡会儿。可现在得坐着。

    她在看自己做的记录,但听到有个男人走近这里,并且站在她的身旁。卓娅抬起了头。站在那里的是科斯托格洛托夫,他又高又瘦,满头蓬乱的黑发,两只大手几乎插不进病号服两旁的小口袋。

    “早就该睡了,”卓娅规劝似地说道。“还走来走去做什么?”

    “晚上好,卓英卡,”科斯托格洛托夫竭力采用温柔的语气,甚至拉长了调子说道。

    “祝您夜安,”她脸上闪过微笑。“我去给你们测体温的时候已经说过‘晚上好’了。”

    “请别见怪,那会儿您是在工作。可现在我是到您这里来做客的。”

    “竟是这样?”她扬起了睫毛,睁大了眼睛(这在她是很自然的,自己并没意识到)。“您怎么认为我会接待客人呢?”

    “因为您值夜班的时候总是在用功看书,可今天我没看见您这儿有教科书。通过了最后一门考试吧?”

    “您可真会观察。是的,考过了。”

    “考了几分?不过,这并不重要。”

    “总算得了个4分。可您为什么认为不重要?”

    “我是想,您也许得了个3分,谈分数会使您不愉快。这么说,现在是假期?”

    她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轻松愉快的表情。这一眨眼,也使她想通了:真的,干吗心绪不佳呢?两个星期的假期,多舒服!除了医院,哪儿也用不着去!有多少空闲的时间!即使值班的时候也可以看看书,也可以像现在这样聊聊天。

    “这么说,我来做客是对的呷?”

    “那您就坐下吧。”

    “可您要知道,卓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过去放寒假是从1月25日开始的。”

    “因为秋天我们去棉田劳动过。每年如此。”

    “您还得学习几年?”

    “一年半。

    “能把您分配到什么地方去呢?”

    她耸了耸胖乎乎的肩膀。

    “祖国幅员辽阔。”

    她的眼睛有点凸出,甚至在她心平气和的时候也是如此,仿佛眼皮底下容纳不了,想往外挤似的。

    “不过,会不会把您留在这里呢?”

    “不会,当然不会。”

    “那您怎么能撇下家呢?”

    “什么家?我只有奶奶一个人。我把奶奶带走就是了。”

    “您爸爸妈妈呢?”

    卓娅叹了口气。

    “我妈妈去世了。”

    科斯托格洛托夫看了看她,没有再问起她的父亲。

    “您算是本地人吗?”

    “不,老家是斯摩棱斯克。”

    “噢!老早就离开那里了吗?”

    “疏散时来的,还能是什么时候呢。”

    “这是在您……9岁的时候吧?”

    “嗯。在那里念完了2年级……后来也就和奶奶在这里卡住了。”

    卓娅向放在墙根地板上的橘黄色采购用大提包擦过身去,从那里取出一面小镜子,接着又摘下了护士帽,把被帽子压紧了的头发稍稍抖松了一点,杭成流朗的略呈弧形的金色短刘海。

    金发的微光也映照在科斯托格洛托夫粗犷的脸上。他心情平静,欣然注视着她。

    “那您的奶奶在什么地方?”卓娅快照完镜子的时候,开玩笑似地问道。

    “我的奶奶,”科斯托格托洛夫十分认真地说,“和我的妈妈……都在围困中死去了。”

    “是在列宁格勒?”

    “嗯。妹妹也被炮弹炸死了。她也是个护士。只是更孩子气。”

    “是啊,”卓娅叹了口气。“有多少人在围困中遇难了!该死的希特勒!”

    科斯托格洛托夫冷冷一笑:

    “希特勒该死,这不需要再去证明。但是列宁格勒被围困这笔账,我认为毕竟不能只算在他一个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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